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夜。
第二天一早,王国新照常上工。他妈带着麦收去串门,家里只剩她一个人。她坐在炕沿上,坐了一上午。
中午,王国新回来吃饭。
饭桌上,他妈忽然说:“小明,你咋想的?”
朱小明低着头,扒拉碗里的饭。
“我……”
王国新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她碗里。
“吃饭。”他说。
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他埋头吃饭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吃得很快。
麦收坐在她腿上,小手里攥着块窝头,啃得满脸都是渣子。她低头看着这孩子,孩子的眉眼不像她,也不像王国新。
“我想回去一趟。”她说。
王国新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回去看看。”她说,“我爹妈……好几年没见了。”
他没吭声,继续吃饭。吃完一碗,又盛了一碗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第五章
朱小明回城那天,王国新送她去的公社汽车站。
麦收没带,留在家里跟她奶奶。他妈说,孩子小,路上折腾,等安顿好了再接。
从村里到公社,十几里土路,王国新骑着自行车驮她。她坐在后座上,一只手扶着他的腰,一只手攥着个布包袱,里头是她攒的几块钱,还有一双给爹妈做的布鞋。
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。
到了车站,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,跟她一起等车。
车来得慢。太阳升起来,又升高,晒得人脑门子冒汗。她站在站牌底下,看着来路,又看看去路。
“到了拍个电报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钱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
车来了。破破烂烂的长途车,车厢里挤满了人,一股汗味儿和汽油味儿。她挤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车开了。
她从车窗往外看,看见他还站在站牌底下,推着那辆二八大杠,一动不动。
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天晚上,他蹲在灶间烧水,柴火噼啪响。想起他笨手笨脚炒菜,油溅到手背上也不吭声。想起他站在炕边,伸手碰了碰麦收的脸,手指轻轻缩回去。
车拐了个弯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第六章
朱小明在城里待了半个月。
爹妈老了。爹的头全白了,妈的眼睛花了,缝个扣子得戴老花镜。家里还是老样子,两间平房,一个小院,院里的石榴树结了一树果子,压得枝子弯下来。
她没敢多待。
爹妈问起乡下的日子,她说好。问起女婿,她说好。问起外孙女,她说好,叫麦收,秋里生的,会跑会跳了。
妈拉着她的手,看了又看,说:“手糙了。”
她说:“干活干的。”
妈叹了口气,没再问。
半个月后,她坐上了回去的长途车。
路过公社,她没下车。车一直开到镇子上,她从镇子走回村里。十几里路,走到天擦黑,脚上磨出血泡来。
村口,有人喊她:“小明回来啦!”
她应着,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