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的最后一页,是年月日:
“今得消息,日寇已知‘文脉’之事,将大肆搜捕。余行踪已露,不可久留。当离沪赴港,转道内地。所携副本,已密置于安全处。若余有不测,后世有缘者,可于余最后驻足处寻之。愿天佑华夏,文脉不绝。维明绝笔。”
“最后驻足处……”秦建国重复着这个词,“周维明最后在哪里?他离开上海后去了哪里?如何失踪的?”
日记没有更多信息。但“最后驻足处”这个提示很重要,也许周维明将最后一份副本藏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“上海,年月,周维明准备离开上海去香港。”林文渊在地图上标出,“但从上海到香港,路线很多。海路?陆路?还是其他方式?”
“当时上海被日军占领,去香港不容易。可能先到浙江、福建,再转道香港。也可能在上海等待时机,但被捕了。”
“他说的‘安全处’,可能在上海,也可能在途中某个地方。”
范围还是太大。但至少,他们有了新的方向:寻找周维明“最后驻足处”。
八、上海之行
秦建国决定去上海。虽然时隔八十年,城市面貌天翻地覆,但一些老建筑还在,历史档案还在,也许能找到线索。
上海档案馆、图书馆、地方志办公室,他一一走访。查找年前后的历史记录,寻找周维明的踪迹。
资料浩如烟海。在上海市档案馆,他找到了年日伪警察局的档案,里面有被捕人员名单、监视记录、搜查报告。一页页翻过,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那个时代的恐怖。
突然,一个名字跳入眼帘:“周维明,男,四十二岁,江苏南京人,职业教师。涉嫌反日活动,于民国三十二年四月十五日被捕,关押于极司菲尔路号。六月十日,转移至其他机关,下落不明。”
“极司菲尔路号”,那是汪伪特工总部,有名的魔窟。周维明在那里被关押了近两个月,然后“转移至其他机关,下落不明”——通常是处决的委婉说法。
日期是年月o日。从日记的月日到被捕的月日,中间有八天时间。这八天里,周维明应该做了准备,藏匿了那份副本。
他会藏在哪里?被捕时随身物品会被搜查,不可能藏在身上。可能藏在住处,但住处也会被搜查。最安全的地方,是公共场合但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。
秦建国来到极司菲尔路号旧址。这里现在是居民区和学校,当年的恐怖建筑已无踪迹。他在周围行走,想象着年的场景:便衣特务、铁丝网、岗哨、囚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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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周维明知道自己可能被捕,会把东西藏在哪里?离号不远,但又不在搜查范围内的地方。
他查阅老地图,年这一带的情况。极司菲尔路(今万航渡路)附近,有教堂、学校、商铺、民居。周维明可能选择什么地方?
“教堂……”秦建国想起日记中提到徐家汇天主堂,周维明曾在那里藏过文物。也许他会选择另一个教堂。
他查找上海的老教堂名录。年,离极司菲尔路较近的教堂有曹家渡圣弥额尔堂、静安寺路(今南京西路)上的慕尔堂等。但教堂在战时也被监视,不一定安全。
“银行保险库?”日记中提到用银行保险库存放文物。但银行需要身份,容易被查。
“码头仓库?”可能,但范围太大。
秦建国在档案馆继续查找。在号的审讯记录中,有周维明的口供片段。日伪问他文物下落,他回答:“文物乃中华瑰宝,已妥善藏匿。尔等休想得之。”
又问藏在哪里,他答:“在它该在的地方。”
又是这句话!“在它该在的地方”——顾静安也说过类似的话,明觉法师也说过。这似乎是他们这个群体的暗语。
“该在的地方”是哪里?对文物来说,该在博物馆、图书馆。对藏宝图来说,该在安全的地方。对周维明来说,最后时刻,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?
秦建国注意到,口供记录中有一段很特别。审讯者问: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周维明答:“我要见一个人。”
“见谁?”
“我的老师,章太炎先生。虽然他已于年前去世,但我要去他墓前祭拜。”
“胡说!章太炎葬在苏州,你如何祭拜?”
“心到即可。章先生教我读书做人,今将死,当告之:学生未辱师门。”
这段对话看似是周维明临终前对老师的告慰,但秦建国觉得另有深意。章太炎是国学大师,周维明是他的学生。在最后时刻提到老师,提到去墓前祭拜,是不是在暗示什么?
“章太炎墓在苏州,但年时,上海有没有与章太炎有关的地方?”
他查找资料。章太炎晚年定居苏州,但在上海活动多年,曾任教于多所大学,在虹口有故居。他去世后,上海学界曾举行追悼会。
秦建国找到章太炎上海故居的地址:虹口区山阴路。年时,那里是章太炎旧居,可能还保留着他的书房、藏书。
如果周维明要把东西藏在“该在的地方”,老师故居的书房,也许是个选择。那里有文化意义,又与周维明有渊源,日伪可能不会搜查。
但山阴路离极司菲尔路很远,周维明被捕前只有八天时间,他来得及去那里藏东西吗?而且,他如何确定东西不会被人现?
除非,那里有他信任的人。
秦建国继续查找章太炎家人的情况。章太炎有一子章导,一直居住在上海。年时,章导应该三十多岁,可能还在上海。
在上海市户籍档案中,他找到了章导的记录:章导,o年生,住山阴路弄,职业教师。年后仍在上海,年迁往北京。
章导还活着吗?如果活着,已经一百多岁了。可能性很小。但他可能有后代。
经过一番周折,秦建国联系上了章导的孙子章明,一位六十多岁的退休教师,现居北京。
电话里,章明证实:“我祖父章导确实认识周维明,周是我曾祖父章太炎的学生,常来家里。但年的事,我不清楚。我父亲生前很少提那段历史。”
“您父亲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