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洞厅重归近乎绝对的寂静,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。青铜圆盘上的最后一点暖色光晕彻底熄灭,只留下金属本身冰冷的质感,以及那些镶嵌透镜在冷光下泛出的幽幽暗泽。穹顶的动态星图也减缓到几乎停滞,唯有那些荧光点恒定地散着微光,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,默默俯瞰下方。
刚才那十八分钟的“自检激活”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过后,留下的却是更深邃的谜团和更沉重的压力。
秦建国深吸一口带着尘土与淡淡臭氧味的冰凉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作为领队,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会蔓延至整个团队。
“按刚才的分工,行动。保持通讯,”他指了指头戴式无线电耳麦,“有任何现或异常,立即报告。老郑,搜索时尤其注意脚下和头顶,吴提到他的同伴曾‘冲向了圆盘’,查看附近是否有……遗留物或痕迹。”
老郑面色凝重地点点头,重新检查了手中紧凑型冲锋枪的保险,打开了枪管下方的战术手电。光束如利剑刺破主洞厅边缘的黑暗,他开始沿着石台基座外围,小心翼翼地探查。
陈知行已经凑到了石台旁,但没有贸然触碰任何部位。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(调至低亮度散射模式),仔细照射青铜圆盘基座上的黄铜机械结构,尤其是那个镶嵌其中的、带有八卦刻度和“午正三刻”标记的钟表表盘。表盘做工极其精细,透过略微蒙尘的玻璃罩,能看到下面并非简单的齿轮传动,而是有着多层咬合的复杂擒纵系统,中央甚至还有一根极细的、似乎由深色水晶或特殊玻璃制成的指针,此刻正微微颤动着,指向“离”卦与“午正三刻”刻度之间某处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钟,”陈知行低声道,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入其他人耳中,“它没有常见的时、分、秒针划分。只有一根主指针,还有周围这些八卦、天干地支和特殊时刻标记。更像是一个……‘时机指示器’或者‘星象同步仪’。”他小心地用手电光束扫过表盘边缘,现了一行极小的铭文,凑近仔细辨认,是八个篆字:“天机流转,应候而鸣”。
“应候而鸣……”陈知行咀嚼着这个词,“呼应天时节候而出信号或启动?刚才的自检,就是因为‘午正三刻’这个‘候’到了?”
另一边,李文博和张薇已经将摄像机、照相机连接到了便携式分析终端。屏幕上快回放着刚才录制的影像,并同步显示张薇那台多功能监测仪记录的数据波形。
“低频声波脉冲很规律,主频率在赫兹左右,伴有谐波。”张薇指着屏幕上一条起伏的曲线,“这个频率……很接近地球舒曼共振的基础频率,也常被称为‘地球的脑波’。理论上,长期暴露于特定强度的该频率次声波,可能引起焦虑、眩晕和幻觉。”
“强度呢?我们感受到的似乎没有吴描述的那么强烈。”李文博问。
“峰值强度在他的描述中可能触防御时,确实过了安全阈值,但持续时间很短,大约只有几十秒。我们经历的后半段,强度已经衰减到边缘水平。”张薇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关键可能不是单一频率,而是调制方式。看这里,声波振幅被一种复杂的波形调制了,这种调制波形……与我刚才捕捉到的、青铜圆盘上那几个节点亮起时的微弱光脉冲频率,有高度相关性。可能是声光协同调制,针对性强。”
“就像用特定的钥匙开特定的锁,”李文博若有所思,“错误的‘钥匙’——比如未经授权的触碰——会触更强的、有针对性的‘警告’甚至‘攻击’。”
陈知行也听到了他们的讨论,补充道:“周维明团队里有心理学专家。他们很可能利用了人对特定频率声光刺激的生理心理反应,结合环境暗示(如动态星图营造的宏大诡异氛围),构建了一套高效的‘筛选’或‘防御’系统。这不是简单的机关,而是一种应用了当时最前沿交叉学科知识的‘心理-物理防线’。”
这时,老郑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,带着一丝紧绷:“秦老师,在圆盘北侧基座后面,现两个人。状态……很奇怪。”
众人心中一凛。秦建国立刻示意陈知行继续研究,自己带着李文博(携带急救包)快走向老郑所在位置。张薇保持监控,赵峰挣扎着想站起来,被秦建国用手势按住。
绕过巨大的石台基座,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,景象映入眼帘。
两个穿着现代户外服装的男子,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基座,瘫坐在地上。他们双目圆睁,瞳孔却涣散无神,直勾勾地“望”着前方虚空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僵硬的、近乎痴迷的微笑。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微弱但平稳,对光线、声音甚至老郑刚才的试探性接触,都毫无反应。如同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,被遗弃在这幽暗的地下。
他们的装备散落在一旁:头灯、背包、还有一把掉在地上的强光手电。背包有被翻动过的痕迹,但看起来并非搏斗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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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吴说的李哥和王哥?”李文博蹲下身,迅检查生命体征,“脉搏、呼吸都在,但极其缓慢,体温偏低。瞳孔对光反射非常迟钝……像是进入了某种深度的催眠或木僵状态。”
秦建国仔细观察两人的姿态和面部表情。没有外伤,衣服完整,不像经历过剧烈冲突。那个被称为“李哥”的人,一只手还微微抬起,手指呈虚握状,仿佛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他的另一只手里,紧紧攥着一个东西。
秦建国小心地掰开他的手指。
那是一个比巴掌略小的青铜圆盘挂饰,边缘同样有简易的星宿刻痕,中央镶嵌着一小片磨损严重的水晶或玻璃。挂饰很旧,链子却是现代的尼龙绳。
“这是……”秦建国皱眉。
“可能是‘九鼎’批量制作的身份标识,或者……某种‘信物’?”李文博猜测,“陆振华或许给了核心人员一些仿制的小东西,试图蒙混过关?”
秦建国将挂饰交给李文博收好,继续检查。在两人靠坐的地面上,灰尘有被蹭乱的痕迹,但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可疑物品或血迹。
“他们触碰了圆盘,触了防御机制,然后陷入了这种状态……”秦建国沉吟,“吴因为离得远,或者某种未知原因,抵抗稍强,逃到了石室,但最终也昏迷。问题是,这种状态是可逆的吗?还是永久性的?”
李文博尝试用疼痛刺激(掐压虎口)和呼唤,两人依旧毫无反应。他们的意识仿佛被锁在了某个深处,或者……被什么东西“占据”了。
“先不要移动他们,”秦建国决定,“避免造成二次伤害。记录下位置和状态。老郑,继续搜索附近,看有没有其他现,特别注意是否有文字或符号刻痕。”
老郑领命,光束投向更远处的岩壁和角落。
秦建国回到主洞厅中央,将情况简要告知陈知行和赵峰。陈知行听完,脸色更加凝重。
“直接的精神干预或抑制……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外部刺激。”陈知行看向那巨大的青铜圆盘,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惊惧,“也许装置本身能射更复杂的调制信号,影响脑电波?甚至……结合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能量场?”他想起了沈鸿渐丝帛上那些类似能量节点和回路的标注。
赵峰靠在石台上,额角渗出虚汗,但眼神专注。他艰难地开口:“我父亲……手稿里,提到过一个词……不是直接说这里,是在他回忆和周先生讨论‘心智与宇宙共鸣’时……用了‘蜃楼锁心’四个字……当时我不懂……”
“蜃楼锁心?”陈知行咀嚼着,“海市蜃楼锁住心神?意指通过制造无比真实或宏大的幻象,将人的意识困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