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山一战后的第七天,昆明基地医疗中心。
秦建国站在一面全身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右臂的纹路已经稳定下来,不再是灼热的岩浆色,而是沉淀为暗金色的、如同古老青铜器上岁月包浆般的质感。纹路从指尖蔓延至肩颈,甚至锁骨和右侧胸膛也出现了细密的、仿佛电路图般的分支。他的右眼瞳孔边缘,那道暗金色圆环在室内光线下几乎看不见,但当他集中精神时,圆环会微微光,视野中的世界也会产生微妙的变化——他能看到能量的流动,如同水中的涟漪,空气中的波纹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林静云走进观察室,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测报告。
“奇怪。”秦建国活动了一下右臂,五指开合,“不疼了,也没有那种肿胀感。但总觉得……不是自己的手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看东西的方式变了。比如你,林医生,我能看到你身体周围有一层很淡的、暖白色的光晕,像冬天呼出的白气,但更稳定。”
林静云记录下这个描述:“能量视觉。沈博士推测,这是共生深化后产生的感知进化。你现在能‘看到’生命场的强弱和性质。”
“还有别的。”秦建国指向房间角落的盆栽,“那盆绿萝,它的光晕是柔和的绿色,很弱,但在缓慢脉动。墙壁和地板没有光,只有很微弱的、散乱的能量残留。而那里——”他指向隔壁分析室的方向,“令牌的光,像个小太阳,隔着墙都能感觉到灼热。”
“你能感知到令牌的具体状态?”
“嗯。它在‘呼吸’,很平稳。但偶尔会有……‘抽搐’,像做梦时的肌肉跳动。沈博士说那是令牌在自处理从苍山节点‘下载’的数据。”秦建国苦笑,“这些词我以前只在科幻片里听过。”
林静云走到他身边,开始例行检查。“身体机能各项指标都远常人,新陈代谢率是普通人的三倍,细胞活性惊人,右臂骨骼密度增加o,肌肉纤维结构改变。好消息是,目前没有现恶性变异或失控增生。坏消息是,我们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,也不知道继续进化会怎样。”
“我会变成怪物吗?”秦建国问得很平静。
林静云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他的眼睛:“根据现有数据,你的基因序列依然是人类,意识主体也还是秦建国。那些变化更像是……叠加,而不是替代。就像给一台电脑升级了硬件,安装了新软件,但操作系统还是原来的。”
“但如果新软件太强大,会不会反过来控制操作系统?”
这个问题让林静云沉默。良久,她才说:“所以我们才需要更深入的研究。沈博士正在尝试解析令牌与你身体之间的能量交换模式,希望能找到‘防火墙’的方法。”
检查结束后,秦建国被带到地下三层的一个特殊训练室。王锋已经在那里等他。
一周不见,王锋的气质生了明显变化。“玄甲”计划的第一阶段强化已经完成,他的身形更加精悍,动作间带着猎豹般的协调与爆力。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瞳孔在光线变化时会瞬间收缩扩张,仿佛自带变焦功能。
“感觉如何?”王锋抛给秦建国一瓶水。
秦建国接住——动作流畅自然,甚至没看瓶子飞来的轨迹。“还好。就是总觉得饿。”
“新陈代谢快了,能量消耗大。”王锋指了指训练室中央的沙袋,“试试?”
秦建国看着自己的右手,犹豫了一下,走到沙袋前。他没有用全力,只是轻轻一拳。
“砰!”
沙袋猛地向后荡起,挂钩出刺耳的呻吟。沙袋表面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,深度过五厘米。
秦建国愣住了。他刚才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。
“控制力需要练习。”王锋走过来,“强化后的身体需要重新适应。我也是花了三天才学会正常开门而不把门把手拧下来。”
他示范了几个基础动作:出拳、踢腿、闪避、格挡。动作不快,但每一招都精准、高效,没有多余消耗。秦建国跟着学,起初笨拙,但很快就掌握了诀窍——他的身体似乎“记得”某些战斗本能,那些来自古老意识碎片的、模糊的肌肉记忆。
“你学得很快。”王锋有些惊讶,“不是技巧快,是身体适应快。就像……你的神经系统升级了。”
“可能是‘他’留给我的遗产。”秦建国看着自己的手,“那些破碎的记忆里,有战斗的片段。很古老的战斗方式,但原理相通。”
训练了一个小时,秦建国已经能控制力道,打出连贯的组合拳。他的耐力惊人,连续高强度运动后,心率只是稍微加快,汗都很少出。
“差不多了,再练会损伤设备。”王锋叫停,“沈博士让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两人离开训练室,穿过几条走廊,来到基地深处一个从未对秦建国开放过的区域。厚重的合金门上写着“第七分析室-绝密”。
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高达十米,面积相当于半个足球场。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平台,平台边缘环绕着复杂的仪器设备。而平台中央,悬浮着三样东西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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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边是那枚暗金色令牌,如今表面流转着土黄与暗金交织的光晕,那道黑色裂痕已经完全消失。
中间是一块巨大的、暗红色的晶石,约有篮球大小,内部仿佛有云雾在翻滚。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散出微弱但令人不安的辐射。
右边则是一个……生物样本。浸泡在淡绿色溶液中的圆柱形容器里,悬浮着一条手臂——正是秦建国在苍山之战中碎裂、剥落的那部分角质壳和下面的组织。但诡异的是,这些组织在溶液中依然保持着活性,缓慢地蠕动、增生,甚至表面会偶尔闪过暗金色的微光。
沈钧站在平台边缘,正和几个研究员讨论数据。看到两人进来,他招了招手。
“来得正好。给你们看些有趣的东西。”沈钧调出全息投影,展示三样物品的能量扫描图。
令牌的能量场稳定、有序,呈现出复杂的几何结构,像一棵光的大树,根须深深扎入虚空。
暗红晶石的能量场则狂暴、混乱,如同扭曲的荆棘丛,不断试图向外扩张,但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束缚着。
而秦建国脱落组织的能量场……与令牌几乎同源,但更加“鲜活”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与令牌的能量场产生着持续的、细微的共鸣。
“这是从苍山节点附近采集到的‘污染结晶’。”沈钧指着暗红晶石,“真理之眼注入地脉的那种催化剂的固态残留物。经过分析,其主要成分是一种经过改造的、高浓度的异常生物组织提取液,混合了某种地外矿物质。它能强行激活上古节点的能量流动,但会造成不可逆的污染和结构损伤。”
“就像给心脏注射兴奋剂?”王锋皱眉。
“比那更糟。兴奋剂只是透支,而这个是在心脏里灌水泥。”沈钧调出模拟动画,“节点本身是一个精密的、自我调节的能量循环系统。这种污染物会堵塞‘血管’,扭曲‘神经网络’,最终导致整个系统崩溃、爆——就像苍山那次。而爆泄露的能量,又会被污染物吸收、固化,形成更多这种结晶。恶性循环。”
秦建国盯着那块晶石,右眼瞳孔边缘的金环微微亮。“它在‘哭喊’。”
“什么?”沈钧没听清。
“晶石内部……有残留的意识碎片,非常痛苦、扭曲的碎片。”秦建国不自觉地捂住右臂,“像被活生生碾碎的灵魂。”
沈钧和研究员们交换了震惊的眼神。“你能感知到意识残留?具体是什么?”
秦建国走近几步,暗金色右眼专注地盯着晶石。几秒钟后,他脸色白,后退了一步。“是……很多很多……生物的哀嚎。不光是动物,还有……植物,甚至岩石和流水。它们被强行抽取了‘本源’,融合、扭曲,塞进这块石头里。真理之眼……他们在活祭整片土地的生灵。”
训练室里一片死寂。
“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污染物有那么强的侵蚀性。”一个年轻研究员喃喃道,“它本身就是用生命炼成的毒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