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楼吃饭,顺便见个人。”
餐厅在招待所一楼,摆着十几张圆桌,铺着白色塑料桌布。已经过了饭点,只有两桌客人,一桌是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在喝酒,另一桌坐着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,背对着他们。
王锋带着秦建国走过去。穿军大衣的男人转过头——五十岁上下,脸膛黑红,是长期在高海拔地区晒出来的肤色;眼睛细长,眼角的皱纹很深,但眼神锐利;嘴唇有些干裂,手里夹着根烟,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。
“老赵,这是秦建国。”王锋介绍,“秦顾问,这是赵昆仑,昆仑观测站的站长。”
赵昆仑站起身,个子不高,但很结实。他和秦建国握手,手掌粗糙有力,布满老茧和裂口。
“秦顾问,久仰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高原口音,“王队跟我说了你的事。长白山那一仗,干得漂亮。”
“赵站长。”秦建国点头,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坐,边吃边聊。”赵昆仑掐灭烟头,招呼服务员上菜。
菜是典型的西北风味:大盘鸡、手抓羊肉、凉拌黄瓜、西红柿炒鸡蛋,主食是拉条子。赵昆仑要了瓶白酒,给三人都倒上。
“高原上养成的习惯,吃饭必喝两口,驱寒。”他举起杯,“秦顾问能喝吗?”
“少来点。”秦建国说。他平时不怎么喝酒,但知道这种场合不能推辞。
三人碰杯。酒很辣,顺着喉咙烧下去,秦建国咳嗽了两声。赵昆仑笑了:“第一次喝这种酒吧?青稞酒,我们站里自己酿的,劲儿大。”
“老赵,说正事。”王锋放下杯子,“观测站最近情况怎么样?”
赵昆仑脸色严肃起来。他点了根新烟,深吸一口:“不太对劲。从八月底开始,能量读数就不稳定。最开始是每天凌晨三点到四点,持续十五分钟左右,强度大概在二级。到了九月,变成一天两三次,时间不固定,强度最高到过三级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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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掏出一个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,上面是手绘的图表和记录:“我们试着分析波形特征,和数据库比对,现和年在昆仑山死亡谷记录到的一次异常波动有o的相似度。”
“死亡谷?”秦建国问。
“昆仑山北坡的一个山谷,当地人叫‘地狱之门’。”赵昆仑说,“那地方邪门,夏天经常有雷暴,动物进去容易死。年我们做过一次考察,记录到强烈的能量释放,持续了四小时,之后山谷里出现了大面积植被枯死,还有动物的尸体,像是被雷击过,但又不太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普通的雷击,动物尸体表面会有烧灼痕迹,内部器官受影响不大。”赵昆仑喝了口酒,“但死亡谷那些尸体,表面完好,内部……几乎成了焦炭。像是能量从内部爆,把内脏烧毁了。”
秦建国想起长白山的污染生物,那些被能量侵蚀、生畸变的动物。有相似之处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“这次的波动和死亡谷有关?”
“源头不在死亡谷,在旁边的另一个山谷,我们编号k谷。”赵昆仑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图,“k谷和死亡谷只隔一道山脊,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。以前我们也监测过k谷,能量读数一直很平稳,直到最近。”
他指了指图上的一个点:“这里有个冰斗湖,夏天融水形成,秋天就干了。但今年奇怪,九月份了,湖还没干,而且水温异常——表面结冰,湖底温度却有十几度。我们取了水样,检测出微量的能量残留。”
“你们进谷探查过吗?”王锋问。
“去了两次。”赵昆仑说,“第一次是八月底,三个人,带了基础装备。走到离湖还有两公里的地方,仪器就开始失灵,指北针乱转,对讲机全是杂音。天气也突然变了,起了大雾,能见度不到十米。我们撤回来了。”
“第二次呢?”
“上周,我亲自带人去的。”赵昆仑弹了弹烟灰,“这次准备充分,带了卫星电话、更多的仪器。我们走到湖边,拍了照片,取了更多的样本。但回来之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色不太好看:“回来之后,参与行动的三个人都出现了症状:失眠、头痛、做噩梦。小刘——我们站最年轻的研究员,才二十五岁——症状最重,整晚整晚睡不着,说一闭眼就看到‘光的眼睛’在看着他。我们给他用了镇静剂,效果不大。”
“能量污染?”秦建国问。
“不像。”赵昆仑摇头,“如果是污染,仪器能检测出来。他们的生理指标正常,没有能量残留。更像是……精神受到了某种影响。”
秦建国和沈念秋对视一眼。精神影响,这比直接的能量污染更棘手。
“现在那三个人呢?”
“还在站里休息。小刘的情况不太好,我们准备送他下山治疗,但最近天气变化快,直升机不好进来,得等个好天。”赵昆仑说,“秦顾问,你们这次进谷,要小心。那地方邪门,不是普通的能量异常。”
“我们明天出?”王锋问。
“看天气。”赵昆仑走到窗边,看了看天,“今晚要是没变天,明天一早就走。车程六小时到观测站,休整一晚,后天进谷。”
“装备呢?”
“都准备好了:御寒衣物、登山装备、仪器、武器、一周的口粮。”赵昆仑说,“马匹也备好了,但只能骑到谷口,里面地形太陡,马过不去。”
晚饭后,赵昆仑回房间休息了。王锋和秦建国在招待所院子里散步。天已经完全黑了,县城灯光稀疏,能看见很多星星——在春城,因为工业污染,很少能看到这么清晰的星空。
“你怎么看?”王锋问。
“赵站长不像在夸大。”秦建国说,“如果只是普通的高原反应或者心理作用,他不会这么严肃。那个山谷里肯定有东西。”
“和碎片里的‘昆仑’信息能对上吗?”
秦建国努力回忆那些画面:金色宫殿、星图、巍峨的雪山……细节很模糊,但有一种庄严、古老的感觉,和赵昆仑描述的“邪门”不太一样。
“可能不是同一个地方,或者……同一个地方的不同状态。”他说,“如果灵脉节点被污染了,表现可能会扭曲。”
“就像长白山的天池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。秋风很凉,秦建国裹紧了外套。
“秦建国。”王锋忽然很正式地叫他名字,“这次任务,可能比长白山更危险。我们面对的不只是真理之眼,还有昆仑山本身——那座山有太多传说,太多未知。如果你现在想退出,还来得及。我会跟上面解释,换个人去。”
秦建国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星空。银河横贯天际,像一条光的纱带。他想起了家里的灯光,沈念秋在灯下织毛衣,秦松趴在地板上玩积木。那样的画面,平凡得让人想落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