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,又瞬间压缩。王锋的身影在炽烈的蓝光与湖心的轰鸣中剧烈颤抖、模糊、扭曲,如同隔着滚烫气流看到的幻影。他手中那块蓝色晶体爆的光芒并非纯粹的光,更像是一种有形的、粘稠的能量洪流,与湖心升起的巨大阴影散的彩光相互交织、共鸣,出震耳欲聋的能量尖啸,压迫得秦工和苏芮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王锋!醒醒!”秦工的声音被淹没在能量风暴和宏大扭曲的合唱中。他看到王锋最后似乎想转头看向他们,脸上那混杂着痛苦与迷醉的神情定格,然后,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火焰的蜡像,从边缘开始“融化”——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,而是分解成无数细碎的、闪烁着蓝光的尘埃,被手中晶体和湖泊的光芒牵引、吸收!
“不——!”秦工目眦欲裂,挣脱苏芮的手,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。但仅仅冲出几步,一股无形的、强大的力场就从湖心扩散开来,像一堵柔软而坚韧的墙壁,将他狠狠弹了回来,摔倒在地。
苏芮扑过来扶起他,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绝望。“没用了……他被……同化了!”
就在这时,秦工怀中那个铅皮包裹的盒子猛地炸开!不是物理爆炸,而是内部的蓝色晶体瞬间释放出狂暴的能量,铅皮像脆弱的纸片般被撕裂、熔化!那块从溪谷地带出来的、小得多的蓝色晶体悬浮在半空,嗡嗡震颤,出与王锋那块晶体,与湖心阴影完全一致的共鸣光芒,然后化作一道蓝色流光,疾射向湖心,瞬间没入那片翻腾的彩色光海之中!
两块晶体融合了?还是被核心吞噬了?
秦工顾不上去想,巨大的悲痛和愤怒,以及对眼前未知恐怖的战栗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他抓起掉在地上的猎弩,对着湖心那个不断升起、轮廓愈清晰的巨大阴影,扣动了扳机!
淬毒的弩箭划破空气,射入那片混沌的彩光之中,如同泥牛入海,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。
湖心的阴影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挑衅所吸引,停止了继续上升,无数光带和扭曲物质构成的“躯体”微微转向他们这边。虽然没有眼睛,但秦工和苏芮都清晰无误地感觉到,一股冰冷、漠然、又带着诡异好奇的“视线”锁定了他们。
那股宏大的、扭曲的合唱骤然一变,从庄严变得尖锐,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和……饥饿感。
湖岸边,那些原本匍匐跪拜的、覆盖着彩色胶质的“人形”,一个个僵硬地、如同提线木偶般站了起来,出“咯咯”的骨骼摩擦声。它们转过身,同样“看”向了秦工和苏芮。它们身上的胶质开始蠕动,从内部伸出一些尖锐的、或柔软触须状的突起。
阴影里,更多形态难以名状的黑影蠕动着爬出,有的像放大无数倍的畸形昆虫,有的像肉团与金属胡乱融合的产物,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彩色粘液。它们都散着与湖泊同源的气息,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。
被包围了!
“后退!找掩体!”苏芮厉喝一声,拉起还在因悲痛和冲击而有些愣的秦工,向最近的、一处倾覆的巨大金属培养槽残骸后撤去。
几乎在他们躲入残骸后的瞬间,几只度最快的、类似剥皮犬类但长着鳞片和骨刺的变异生物,就从侧面扑了过来,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。
秦工本能地侧身,用猎弩的弓臂狠狠砸在一只变异犬的头部,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变异犬哀嚎一声,滚落在地,但立刻又爬起来,变得更加狂躁。苏芮则开枪了,短猎枪在近距离爆出巨大的声响,将另一只扑来的怪物整个上半身轰得稀烂,腥臭的体液和碎肉溅得到处都是。
枪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彻底引爆了整个湖岸的怪物群!嘶鸣声、爬行声、粘液蠕动声汇成一片死亡的浪潮,从四面八方涌向小小的金属残骸。
秦工迅换上弩箭,瞄准,射击。淬毒的箭矢对体型较小的怪物效果显着,中箭者很快抽搐倒地,伤口冒出嗤嗤白烟。但对那些覆盖着胶质或甲壳的,效果大打折扣。苏芮的短猎枪弹药有限,每一次开枪都异常珍贵,只能用于击退最危险的冲击。
“不能在这里死守!弹药撑不住!”苏芮一边给猎枪装填(只有最后五独头弹了),一边急促地说。她的铁棍已经沾满了粘稠的、颜色各异的体液。
秦工何尝不知。但放眼望去,除了背后冰冷的金属残骸和前方恐怖的湖泊与阴影,四周都是蠕动的怪物。通往楼梯的方向,也被几只体型格外庞大、像是多个生物缝合而成的肉山般的怪物堵住了。
绝境。
湖心的阴影似乎很“享受”这场猎杀,它没有进一步动作,只是静静地“悬浮”在那里,散出越来越强的精神压迫感。那扭曲的合唱变成了背景音,不断冲击着两人的理智,试图将恐惧和绝望植入他们脑海,引诱他们放弃抵抗,像王锋一样“回归”那片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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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工感到一阵阵眩晕,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一些破碎的画面:温暖的篝火旁,王锋打磨着箭头,和他低声说笑;营地矿场崩塌的瞬间;溪谷地老吴临死前不甘的眼神……还有,那片彩色迷雾,以及迷雾中王锋回头时,脸上那混合了决绝与迷茫的神情。
“不……不能放弃……”他狠狠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,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再次清醒。王锋用生命换来的线索,老吴和溪谷地众人的牺牲,还有外面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……不能在这里倒下!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,忽然定格在倾覆的培养槽残骸内部。残骸底部,靠近地面扭曲破裂的地方,似乎露出了一截粗大的、颜色暗沉的管道口。管道口被厚厚的污垢和凝固的彩色液体堵塞,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流体输送管道,直径足以容纳一人爬行。
“那里!可能有管道!”秦工喊道,用猎弩射倒一只试图爬上残骸顶部的、长着翅膀的怪形昆虫。
苏芮也看到了,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“我掩护!你清理入口!”
苏芮转到残骸另一侧,用铁棍和精准的射击(节省弹药,尽量瞄准眼睛、关节等脆弱部位)暂时逼退了那一面的怪物。秦工则用工兵铲和匕,疯狂地清理那管道口的堵塞物。凝固的彩色液体像沥青一样粘稠坚韧,还带着腐蚀性,手套很快被灼出破洞,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。但他顾不上了,一下,又一下,拼命地铲、撬、割。
怪物的攻击越来越疯狂。一只如同巨型水蛭般的生物从地面缝隙钻出,试图缠住秦工的脚踝,被他反手一匕扎入头部,腥臭的体液喷溅。另一侧,苏芮闷哼一声,一只长着骨刃前肢的爬行怪物突破铁棍的防御,在她左臂上划开一道血口,深可见骨。
“苏芮!”秦工急道。
“别管我!快!”苏芮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凶狠,她用受伤的手臂夹住铁棍,右手抽出腰间备用的、磨尖的钢筋,狠狠刺入那怪物的复眼,搅动。
终于,在秦工几乎脱力时,管道口的堵塞物被清理出一个勉强可供人钻入的缺口。一股更加陈腐、混杂着铁锈和难以形容的化学沉淀物的气息从管道深处涌出。
“走!”秦工回头喊道。
苏芮又开了一枪,将一只扑到近前的怪物轰飞,然后踉跄着退到秦工身边。秦工接过她的短猎枪(还剩三子弹),对着最近涌上来的几只怪物连开两枪,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隙。
“你先下!”秦工将苏芮推向管道口。苏芮没有犹豫,忍着剧痛,缩身钻了进去。秦工紧随其后,将短猎枪和猎弩先扔进去,然后自己也奋力钻入。
就在他半个身子进入管道时,一只覆盖着甲壳、如同放大蝎子般的怪物尾巴狠狠刺来,擦着他的小腿划过,带起一溜血花和灼烧般的疼痛。秦工闷哼一声,用尽最后力气将整个身体缩进管道,同时用工兵铲死死卡住管道口内侧一处凸起,将自己固定在管道内壁上。
外面的怪物疯狂地撞击、撕咬着管道口,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和怪物的嘶鸣充斥耳边。但管道内壁异常光滑坚固(似乎是某种特种合金),且直径较小,那些体型稍大的怪物一时无法钻入,只能用爪牙和酸液攻击入口处。
秦工喘着粗气,检查小腿的伤势。伤口不深,但边缘黑,传来麻木和灼痛感,显然带有毒素或腐蚀性。他赶紧从腰间的急救包里翻出通用的解毒药粉(效果存疑)和绷带,胡乱撒上药粉,紧紧包扎。疼痛稍微缓解,但麻木感仍在蔓延。
“苏芮,你怎么样?”秦工在黑暗中低声呼唤。管道内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管道口透入的、被怪物身影遮挡得支离破碎的彩光。
“死不了。”前方传来苏芮虚弱但清晰的声音,“左臂伤口很深,肌腱可能伤了,我自己处理了。你呢?”
“被蜇了一下,有点麻。”秦工试着动了动腿,还能动,但力量感在流失。“不能停,那些东西可能会想办法钻进来,或者从别的出口堵我们。”
他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两根简易照明棒,敲亮一根。幽绿的光芒照亮了管道内部。管道直径约一米,内壁光滑,布满了干涸的污渍和偶尔的锈斑,向前方延伸,微微向下倾斜,看不到尽头。空气污浊,但似乎还能呼吸。
苏芮也凑着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,重新紧了紧绷带,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“这应该是旧时代输送某种流体的主管道之一。图纸上或许有标注,但我们现在偏离原定路线太远了。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,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秦工将照明棒递给苏芮,“你拿着,跟紧我。注意听动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