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不会让你走投无路。
没有人可以断定你一定没救,你的往后日子毫无指望。
若你耽于赌博,便当断此执念向家人坦陈,而后重整旗鼓,东山再起。
若你醉心着述作奇书异志,纵无人赏识无人问津,也当笔耕不辍,自有读者知音口口相传。
若你是沉迷女人,陷入风月,纵使形销骨立,掏空身体,那你真是活该。
陈根生满心焦灼。
不知为何才刚十岁,嗓音便已踏入变声的阶段。
昨夜他用仵作刀杀了数人,刀锋起落时,热泪竟簌簌滚落。
他原是存着良知的,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吃人,至于吃不完的,便纳入自家后院窖中。
此时,日头正毒。
陈根生拿出仵作的小刀对着失了神的李德旺头颅连轧十八下。
他未拾回几多前尘记忆,只是他忽然得知,自己本该是个孑然前行、从未驻足的人。
实属万幸,他恰是投身仵作之门,为学徒之身,又恰是身携一页《血肉巢衣总纲》。
李德旺死了。
他躲草丛里,仵作小刀在鞋底上蹭了蹭。
刀刃上本来沾着红腻腻的浆肉,被鞋底的干泥一刮,卷成了一条条黑红的泥卷儿,扑扑往下掉。
十岁的身板毕竟还没长开,连捅几下,胳膊酸得不行。
脸上黏糊糊的,也不知是汗还是刚才溅上的血。
“还修士呢。”
陈根生笑了笑,对修士的实力有了个评估。
这顺天教的执事平日里咋呼得震天响,可这一刀下去,流出来的血也是腥的,没见着半点仙气往外冒,倒是因为天热,这一会儿功夫就有了股子腐坏的馊味。
陈根生一路把李德旺推回陈家破院,陈景良不知道跑哪去了。
噗通一声闷响,李德旺滚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里。
底下似乎有什么软烂的东西接住了他,出了一声回响。
盖上木盖,撒了把浮土遮掩。
做完这一切,日头才刚过了正中。
回到县衙偏院的时候,义庄里倒是上上下下都很安静。
陈根生找了个桶子洗手。
那桶水浑浊泛红,飘着一层油花,估计是李仵作刚从尸身上洗下来的尸蜡。
他也不嫌弃,捞起旁边一块硬的破布,仔仔细细地把指缝里的血垢擦干净。
刘拐子这会儿才把旱烟袋里的灰磕在鞋底上,吧嗒吧嗒嘴。
“根生啊。”
“哎,师父。”
刘拐子盯着这个半路捡来的徒弟看了半晌。
“刚才县太爷特意让人给我递了话。说是看上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