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他,竟生出了人性。
这一点,约莫是李蝉此刻最感慰藉之事。
便是那漫山遍野的蜚蠊,亦未曾肆意妄为,滋扰生民。
难道自己当年的梦,竟是虚妄不实?
那《弟子录》,断不可能是陈根生所窃。
不知是否是上界仙人,遣人来回收伏了?
想到上界。
李蝉心中实则早有一猜。
陈根生是近乎逆天之人,注定当为一方之尊。
上界是否会骤然降下实力相当之人或妖物,以相抗衡?
青牛江郡之江渎王,其出身莫非为神仙所造?
又或者,其他二位,乃至三者皆是?
李蝉一边沉吟,一边敛目沉思,双手复又习惯性地拢入袖中,只淡淡向陈根生说道。
“灵澜若无陆昭昭,其祸将至,无可避免的,避无可避了。”
“我只嘱你一句,他日你需我助时,可捏碎兄弟蛊,我自当赴约为你出谋划策。你愚且自负,这话,百年前我已于海岬村一语道破。”
陈根生闻听此言竟未动怒,只背过身去,凝望远方。
“既有兄弟蛊,当有父子蛊。你怎么不给我父子蛊呢,我是你爹。”
李蝉又是冷笑。
“你最好改了那两条恶犬之名,我觉你行事殊为不礼貌了。”
陈根生轻轻摇。
“你说自身为元婴修士,然我未见你大修风范。你太过弱,断不可能为我的兄弟。”
这两人,哪里像是师兄弟?
倒像是没算清的一笔烂账,还得连本带利地撕扯。
昔日青州同座起,今朝相见眼翻青。
怕是怕,惊是惊,骨子里头连着筋。
一个要把天捅漏,一个只求瓦全宁。
你也嫌我,我也厌你。
李蝉起身,行至陈根生面前,回望他。
“我除了梦里惧你蜚蠊淹青州漫山遍野,何时曾算计你?事到如今竟连兄弟也不认?”
陈根生长叹了口气。
“你为何这三年,执意要说你为我的师兄、我的兄长?”
“此实大谬。你孱弱如屎,不堪我一击。”
“我最憎恶你这般阴险之人,十三年前,你于青牛江郡颁下细作的任务,亲手将儿子李稳推入死地。你无半分人性,令人作呕至极。”
风过荒岭。
李蝉终于是绷不住了。
他细细端详陈根生片刻,袍袖一甩,骂道。
“陈根生,你那所谓的人性是甚?是给乞丐扔馒头?还是给老寡妇挑两担水?那是凡俗的小善!是妇人之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