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自嘲。
“待我修至冥魄,娘亲已是风烛残年。我每日夜里爬出井口,去给她送些灵草延寿,哪怕只是陪她在破屋里坐上一炷香,听她絮叨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我也觉得这阴森鬼日子有了盼头。”
她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只是娘亲大限到了的时候。她拉着我那双冰凉的手,说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便是没能让我过上一天好日子。她说她这就要走了,让我别怕,让我好好死着。”
“娘亲死后,这世间再无一人值得我侧目。我怕再有了牵挂,便会跌落境界,甚至不敢去喜欢一只猫,不敢去养一株花。”
“这尸君,修的便是孤家寡人四字。”
陈根生吐了一口气,双手拢于袖中。
却是回头欲走,转而又回过头说道。
“我是你道侣……”
谎言道则,言出法随。
按理说,此刻这白女子脑海中应当平地起惊雷,无端生出一股子此人便是我夫君的荒唐念头,继而泪眼婆娑互诉衷肠。
然而,那女子只是眨了眨眼。
“道友,尸君不受道则影响。”
陈根生面色微凝,拱手作揖。
“是在下唐突了。”
“方才那一语,实乃心急如焚,乱了方寸。道友既是尸君,当知我这般苦楚。”
“你有何苦楚?”
陈根生苦笑。
“我师妹昔年拙荆,家中遭逢大难。在下将其炼为尸傀。”
“她从一具行尸走肉,修至冥魄之境,眼中渐有神采,心中复生喜怒。在下以为,终有一日能把酒话桑麻,哪知到了这尸君境……”
白女子闻言,眼中复杂。
“你既是大修,当知天数有恒。”
陈根生摆了摆手,不愿再听,取出一颗下品灵石丢给她。
“一颗灵石权作赔罪,也谢道友解惑。我于恨默国开一办事行栈,道友你若逢厄难,可来寻我。”
白衣女子皱眉说道。
“一颗灵石能做甚?你杀了我那么多弟子,还有一个长老,没有上品灵石……”
陈根生冷笑。
“我陈哥办事有口皆碑,既许你一次脱厄之机,已是天大情面,道友欲待如何?”
话音未落,生死道则轰然压去。
白衣女子仍是未动分毫,只是轻声笑道。
“我说了,道则无用,尸君不从上界之辖,已然自成玄途。”
陈根生面色陡变,揖手又说。
“方才之举不过试试道友的深浅!我断不敢唐突阁下,敢问道友尊讳?”
白衣女子赤足卓立在地上,对陈根生之礼竟不稍避,颔之摇头,淡然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