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东宫,外间已是银装素裹。
寒意扑面而来,慕笙歌熟练地拢紧了肩上厚重的玄狐披风。
候在宫门外的小李子捧着烧得正旺的铜手炉快步上前,
慕笙歌自然地接过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,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冰凉。
太子楚城越这步棋,走得突然,却也未必是坏事。
至少,比起那些野心勃勃、手段狠戾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皇子,
这位看似懦弱的储君心中尚存一丝仁念与底线,懂得“忠良”二字的分量。
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里,这已是难得的品质。
仅有仁心是远远不够的,权势的旋涡中,仁慈往往意味着软弱可欺。
楚城越能否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,脱颖而出,
还需看他自己的造化与自己这双手,能暗中推他多远。
马车碾过积雪,回到东厂公署。
小李子奉上刚沏好的热茶,驱散一身寒气,随即低声禀报:
“千岁爷,沈将军府上半个时辰前派人来催问过一次流言调查的进展。”
“甲字组的各位档头已将初步梳理的密报整理成册,放在您案头了。”
慕笙歌颔,解下披风递给小李子,走到书案后坐下。
案几上放着一份不算太厚的册子,封皮是东厂特有的暗纹。
他翻开册子,目光迅扫过上面一条条用蝇头小楷仔细记录的密报。
流言的源头,指向几处难民最先聚集的城郊窝棚。
最早散播加税、朝廷奢靡等言论的,是几个身份模糊的游方道士与落魄书生,言辞极具煽动性。
东厂的探子顺藤摸瓜,现这几人在流言爆前,行踪与近期接触之人,
隐隐与二皇子府中几名以“清谈”着称的清客幕僚有所重叠。
虽无直接证据,但轨迹可疑。
五皇子那边,探子回报。
其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如何借此次赈灾安抚之机,在军中及民间树立威信,
尚未现直接参与煽动民怨的证据,但其与部分京营将领的密切往来,也值得警惕。
册子末尾,附了一张简图,以线条勾勒出几股近期暗中流动的可观资金与特定物资,
其源头分散,最终去向却隐隐指向某些敏感区域与人物,耐人寻味。
慕笙歌合上册子,指尖在封皮上敲击,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二皇子果然按捺不住了。
是想借民怨沸腾,进一步动摇太子本就岌岌可危的储君之位?
还是想一石二鸟,顺势将负责此事的沈策也拖下水,剪除皇帝手中这把可能碍事的利刃?
“将这份册子誊抄一份关键摘要,务必隐去东厂探子的具体身份与过于敏感的关联推测,
密封好,明日一早,亲自送去沈将军府上。”
慕笙歌沉声吩咐道,
“提醒沈将军,目前所得多为线索与迹象,
尚未形成确凿铁证,且牵涉天家贵胄,非同小可,请他自行斟酌,谨慎使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