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笙歌第二天在自己房间醒来时,天刚蒙蒙亮。
他看了眼手机,凌晨五点四十分。
窗外城市的轮廓还沉浸在晨雾中,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。
裴阡墨应该还没醒。
慕笙歌轻手轻脚地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走到裴阡墨卧室门口,停顿片刻,还是没推门进去。
他来到客厅,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便签纸和笔,写了东西,最后压在茶几上。
出租车驶向城西墓园。
清晨的墓园很安静,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松柏间啼鸣。
慕笙歌走进去,顺着路径找到裴振山的墓碑。
墓碑很气派,黑色大理石,刻着金色的字。
照片上的裴振山板着脸,神情严肃,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慕笙歌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:
三支香,一束白菊,一瓶酒。
这三年,裴阡墨只在每年除夕简单祭酒,从未再踏足墓园。
慕笙歌更是连葬礼都没参加,当时他还在西山公寓,没人通知他,他自己也无意参与。
但今天,他来了。
慕笙歌把白菊放在碑前,打开酒瓶,倒了一杯放在旁边。
点燃香,插进香炉里。
青烟袅袅升起,在晨风中飘散。
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,在心里组织语言。
裴振山是个成功人士。
白手起家,把原本只是中层的裴家带到京市顶尖的位置,商场上雷厉风行,眼光毒辣。
但他也是个失败的父亲,裴母早逝,他不让裴阡墨提母亲,仿佛那是什么忌讳。
对唯一的儿子,他苛刻挑剔,永远不满意。
裴阡墨考第二,他会问为什么不是第一;创业成功,他会冷嘲热讽“这点成绩也值得高兴”。
慕笙歌不是心理医生,这些年旁观下来,他看得清楚:
裴阡墨那些隐藏在冷静外表下的不安、焦虑、对失去的恐惧,根源都在这里。
一个从未得到过无条件肯定的孩子,长大后会对所有关系都充满怀疑。
“哥对我很好。”
顿了顿,又说:
“谢谢您。”
谢谢您立下那份遗嘱,把裴阡墨和我绑在一起。
谢谢您,让我遇见他。
风拂过松柏,枝叶沙沙作响。
慕笙歌不是裴振山的亲生儿子。
六年前被带回裴家的那个孩子,确实是个私生子,但生母另有其人。
那个风流成性的女人用了些手段,通过了亲子鉴定,想让裴振山把她纳进裴家。
裴振山死要面子,却莫名心疼那个被疏忽对待的孩子,他以为那是自己的骨血,毕竟鉴定报告白纸黑字。
他把孩子接回老宅,办了认亲宴。
但刚过没几天,那个疯女人冲进老宅,揭穿了一切:
孩子不是裴振山的,鉴定报告是伪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