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焕昭已经触到门把的手,倏然停住。
他下意识地转头,从雅间雕花的红木栏杆间隙,往下望去。
戏台上,灯火通明。
那人穿着一身月白底绣银线缠枝莲的戏服,水袖长垂及地,正背对观众,缓缓转过身来。
脸上油彩浓重,敷着粉,描着精致的眉和眼,唇上一点朱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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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楼上楼下的距离,看不清具体五官。
但那一双眼睛。
浓墨重彩地勾勒过,隔着氤氲的烟气与晃动的光影。
潇焕昭觉得,那双眼眸清凌凌的,好像正透过这满堂喧嚣,笔直地望了上来。
恰好,望进了这间雅座。
台上的人似乎极轻地敛了下眸,长睫如蝶翼垂落,复又抬起。
水袖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扬起,如流云,如散雪。
接着,他开腔唱道:
“离却了峨眉到江南,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山……”
唱腔起时婉转低回,似春风拂过柳梢,带着初入红尘的欣喜与好奇。
转而渐高,如清泉出涧,鹤唳晴空,将那白蛇千年修行终得人形的缱绻与决绝,唱得淋漓尽致。
先前嗑瓜子、聊天、招呼茶水的杂音全都消失了。
潇焕昭站在原地,手还扶着冰凉的门框。
他从军多年,枕戈待旦,见惯了血与火,生与死。
军旅生涯粗粝坚硬,何曾有过闲情逸致,静下心来听一出婉转戏文?
只觉得那是消磨意志的玩意儿,是乱世里麻醉人的鸦片。
可此刻,这个声音,这个人,这段唱……
那声音里有种奇异的穿透力,不止是戏文里的情爱,更像在诉说什么更深的东西。
千年的寂寞,执着的追寻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,还有那甘愿为一人水漫金山,甘愿被永镇雷峰塔下的孤注一掷。
一曲《游湖》终了,片刻的死寂后,爆出比之前更热烈的喝彩与掌声。
铜钱、银元、金戒指、玉扳指,雨点般抛向戏台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跑堂的捧着硕大的托盘,满脸堆笑地在台下穿梭收捡。
台上的“白素贞”对着台下微微颔致谢,姿态从容。
他转过身,月白身影迤逦而行,退入那面绣着百鸟朝凤的猩红锦缎后台帘幕之后。
帘子垂下,隔绝了所有痴迷、赞叹、贪婪的目光。
潇焕昭这才从一场短暂的梦境中抽离,回过神来。
他站在这里,听完了整出《游湖》一折。
“大哥……”潇文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,试探地问,
“慕老板唱得,可还行?要不,再听听下一出?《结亲》也极好的。”
潇焕昭瞥他一眼,让潇文胜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。
他没有回答潇文胜,而是直接转向门外,唤道:“季铭。”
季副官应声推门进来,垂手而立:
“少帅。”
潇焕昭自顾自理袖口,语气平淡:
“去后台,请那位慕老板过来一趟。”
季铭一怔,面露难色:
“少帅,这戏园子的规矩,角儿下了台,一般不轻易见客。
尤其慕老板,听说性子颇冷,很多……”
“那是别人。”潇焕昭打断他,手指抚过军帽硬挺的帽檐,抬眼时,眸色深静,
“我是潇焕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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