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上午十点,“灵枢”平台会议室。
沈杰到得很准时,依旧是那身考究的定制西装,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。他坐下后,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许总监,规划书我看完了。”他说,“写得不错,很务实。”
许沁坐在他对面,面前放着一杯清茶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头松松地绾在脑后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
“沈总有什么具体意见?”她问。
沈杰翻开规划书,指了指“国际合规风险”那一节:“这一部分,你们预估的合规成本,可能偏低了。尤其是在欧洲,gdpr(通用数据保护条例)的要求非常严格。一套符合标准的系统改造,加上本地化部署,成本至少是你们预估的两倍。”
“所以我们选的目标市场是东南亚。”许沁将另一份资料推过去,“泰国、马来西亚、新加坡,这些地方对中医药的接受度高,政策环境相对友好。而且,当地有很多华人社区,可以作为切入点。”
沈杰快浏览了那份市场分析报告,点点头:“这个思路可行。但东南亚市场的规模有限,就算做成了,想象空间也不够大。”
“所以第二阶段才是欧洲和北美。”许沁说,“但我们需要先在东南亚积累足够的临床数据和成功案例,才有资本去谈更复杂的市场。这是一步一步来的事。”
沈杰合上文件,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“许总监,我理解您的战略耐心。”他说,“但资本没有耐心。凯恩资本的基金周期是七年,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。我们必须在剩下的四年内完成投资、增值、退出。您这个‘先东南亚,再欧美’的规划,时间线拉得太长。”
许沁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水温度正好,清甜回甘。
“沈总,”她放下杯子,“如果现在强行推动‘本草智能’上市,估值能有多少?”
沈杰想了想:“按照目前的财务数据和增长曲线,估值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亿人民币之间。凯恩资本占股百分之四十,退出回报大概是投资额的三到四倍。不错,但不够惊艳。”
“那如果,‘本草智能’的技术通过‘灵枢’平台,先在国内完成生态验证,再借军方背书打开东南亚市场,三年后再考虑分拆出海板块呢?”许沁问,“到时候的估值会是多少?”
沈杰沉默了。
他在心里快计算:如果真能按这个路径走,三年后“灵枢”平台本身的估值可能达到百亿级别,而作为核心技术模块的“本草智能”,分拆后的估值可能达到三十到五十亿。如果届时再启动海外上市,想象空间更大。
“理想很丰满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现实会有很多变数。政策变化、技术迭代、市场竞争……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,整个链条都可能断掉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缓冲机制。”许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“这是我和李文轩商定的过渡方案。”
纸上是一个简单的架构图:“本草智能”的核心团队和知识产权先以“技术合作单元”的形式并入平台,保留独立的研预算和决策权。凯恩资本的股权转化为平台的部分期权,行权时间设置在三年后,行权价格与平台的估值增长挂钩。
“这三年内,凯恩资本不撤资,但也不追加投资。”许沁解释道,“‘本草智能’的运营成本由平台承担,作为交换,你们的技术成果优先供给平台使用。三年后,如果平台展达到预期,你们可以选择行权,拿到平台股权;如果展不及预期,平台会按照一个保底价格,收购你们的全部期权。”
沈杰仔细看着这张纸。
这个方案,把凯恩资本的风险降到了最低——最坏的情况,也能拿回本金和有限的回报。而最好的情况,可能获得十倍以上的收益。
“李文轩同意了?”他问。
“同意了。”许沁说,“但他有两个条件:第一,技术团队的自主权必须保证;第二,如果三年后平台展预期,期权行权的比例要相应上调。”
“很合理的条件。”沈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许总监,您这个方案,既给了我们退路,也给了我们想象空间。但我想知道——您为什么愿意做出这样的让步?以‘灵枢’平台现在的展势头,完全可以找其他技术伙伴,没必要为了留住‘本草智能’费这么多心思。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许沁想起昨天李文轩也问过类似的话。
“两个原因。”她重复了昨天的回答,“第一,你们的技术确实有价值。第二,我想建立的生态,不是零和博弈的战场。”
她顿了顿:“沈总,您看过中医药的药方吗?”
沈杰一愣:“药方?”
“对。”许沁说,“一个完整的药方,有君药、臣药、佐药、使药。君药是核心,臣药辅助君药,佐药制约君药的偏性,使药引导药力到达病灶。这些药,性味不同,功效各异,有的甚至相互制约。但高明的配伍,能让它们协同作用,达到单独使用无法达到的效果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她看着沈杰:“‘灵枢’平台想做那个配伍的人。不同的机构,不同的技术,不同的资本,就像不同的药材。我们需要做的,不是让某一种药独大,而是让它们在合适的位置,挥合适的作用,最终组成一个完整的、有效的‘方子’。”
这番话,说得深入浅出。
沈杰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您这个比喻……很特别。”他说,“但资本不是药材,它没有治病救人的情怀。它要的就是回报,越快越好,越多越好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。”许沁说,“我给出的这个方案,就是平衡点——既给了你们退出的路径,也给了平台成长的空间。至于最终能走到哪一步,要看我们共同的努力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沈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我需要和总部沟通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以我对凯恩资本的了解,这个方案,大概率能通过。”
“大概多久能有回复?”许沁问。
“一周。”沈杰说,“另外,关于数据安全的问题……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我收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