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留在汴京,留在母后身边,留在那些安静的药圃、书房、炼房。
他把母后给的每颗种子都种活了,把每本医书都读透了,把每份药材标本都整理成册。
如今他三十三岁,是宸佑健康院最年轻的主事,太医院那部新修的药典,他是副主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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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从没收到过刻着莲纹的玉牌。
今日收到了。
五瓣莲。
他垂着眼,拇指轻轻摩挲过那朵莲纹,一下,两下。
然后他把玉匣收进怀里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——
墨兰没有再说功法的事。
她从榻边小柜中取出四只白瓷瓶,瓶身素净,颈口一圈极细的青釉弦纹。
“丹药。”她把瓷瓶推到每个人面前,“每月朔日用一丸,卯时初刻,面东,含服。与养脏诀错开,养脏诀用罢隔一盏茶再服此丹。”
林承稷接过瓷瓶,拔开塞子往里看了一眼。药丸不大,黑褐近墨,却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青晕,比二十五年前那瓶养脏诀的丹药更沉、更润。
他合上塞子,收入怀中。
林启瀚也收好了。他这回没问“这是补什么的”。二十五年前问过,母后答“补你这些年跑船耗掉的那些”,他记了二十五年。
林曦握着瓷瓶,指尖轻轻摩挲瓶身。她识药三十年,太医院呈上的贡品、海外搜罗的珍材、自己亲手炮制的成丹,她一看便知品级。
这瓶里的药,不在任何她能辨认的品级里。
她没有问。
林煦把瓷瓶握在掌心。他的手常年摆弄药材,指腹有细密的茧,此刻却觉得掌心里这小小一瓶,比任何珍稀药材都沉。
——
墨兰将四份丹药都推至四人面前,收手。
然后她起身。
“看好了。”
她走到堂中央,在那片被海棠窗棂筛下的光影里站定。
没有铺垫,没有预热。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臂,像一只将醒未醒的鹤。
第一式,青鸾引。
她双臂向两侧舒展,不是飞鸟振翅那种急遽的展开,是青鸾初醒时,从羽根到翅尖,一寸一寸地苏醒。脊柱随着这舒展一节节拔起,不是用力去拔,是像春来竹笋,自然而然。
她的足尖轻轻踮起,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头顶提起,却又沉沉稳稳地扎根在地。
屋里没有风。
但林承稷觉得母后的衣袂在飘。
不是真的飘——那藕色的褙子纹丝不动——可他偏偏看见了,那姿态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像山间岚气,像海上潮信。
他想起父皇。
父皇年轻时做这套功法,也是这样。不是在做,是在成为那只禽、那头兽。
他此刻才懂,那不是练出来的。
那是把一件事做了一辈子,做到骨血里,自然而然。
——
第二式,白鹤翔。
墨兰重心缓缓移向右足,左足轻抬,虚点在地。双臂一高一低,如鹤临水,欲飞未飞。
她的呼吸变得极轻极长,轻到林启瀚几乎屏息才能听见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声。
他忽然想起南洋的海。
风平浪静时,海鸟立在礁石上,就是这样——静,却随时能破空而起。
——
第三式,玄龟息。
墨兰沉下去。
不是蹲,是沉。整个人像一块被溪流冲刷千年的卵石,缓缓落入潭底。她的脊背依旧挺直,肩胛却松得像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她的呼吸更慢了。
慢到林煦几乎以为她忘了呼吸。
然后他看见母后的肩胛微微起伏,极慢,极匀,像深冬的湖面下,那尾沉睡的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