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自己种的那畦薄荷。
每年冬天,地上茎叶枯尽,根却在土里静静呼吸,等春天来。
——
第四式,鹿戏。
墨兰身姿一转,变得轻灵起来。不是少女那种灵巧,是老鹿穿林——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,每一跃都蓄着千钧之力却不外露。
她轻轻侧,像在听远山的风。
林曦看着母亲这个动作,眼眶忽然有些潮。
她想起小时候,翠屿没有药圃,她跟着母后在白水坡认草药。母后也是这样,轻轻侧着头,拨开一片叶子,说:“听。”
她问:“听什么?”
母后说:“听这株草想告诉你什么。”
她那时不懂。
如今她懂了。
——
第五式,熊戏。
墨兰的姿态陡然沉厚起来。不是变慢了,是变稳了。她缓缓迈步,每一步都像在山石上踩出凹痕。双臂虚抱,像抱着万钧之物。
林承稷忽然想起父王。
父王在平泽岛垦田,第一年遇上旱灾,第三年遇上蝗灾,第五年遇上风灾。他每次从田里回来,都是这副模样——稳得像座山,好像什么灾什么难都压不垮。
他那时问父王:“您不累吗?”
父王说:“累。但不能倒。你倒了,跟着你的人往哪儿站?”
他看着母后此刻的姿态,忽然明白父王的稳是从哪里来的。
——
第六式,猿戏。
墨兰身姿一换,变得迅捷起来。不是急,是敏——像猿在枝头,轻轻一荡,便从这树到了那树。她的臂、腰、腿,处处联动,处处相随。
林启瀚眼睛亮了。
这才是他看得懂的东西!
他从小在南珠岛爬桅杆,船一晃,他三两步就能攀到顶。同船的水手说他像猴子,他笑,说猴子能有我这身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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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看着母后做猿戏,他才现自己那点敏捷,不过是蛮力。
母后这敏捷里,有松有紧,有蓄有。
他忽然想,往后跑船,得把这一式练会。
——
第七式,蛇戏。
墨兰的动作变得绵长起来。
不是慢,是连绵不绝。她的手臂像没有骨头,从肩到肘到腕,一路蜿蜒,像溪水绕过山石。她的腰身也随之流转,一圈,两圈,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
林煦目不转睛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后教他认药材,说药材也有“性”——有的刚,有的柔,有的急,有的缓。
他问:“什么药材最柔?”
母后拿过一根怀山药,轻轻一折,断了。
她说:“山药柔,但折便折了。”
她又取过一根藤蔓,绕在指上,绕了三圈,松开,藤蔓自己弹回原状。
“这才是柔。”她说,“能屈能伸,百折不断。”
他看着母后此刻的蛇戏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能屈能伸,百折不断”。
——
第八式,龙戏。
墨兰的姿态变了。
不是变强,是变大了。
她依旧站在那里,依旧穿着那件藕色褙子,鬓边依旧有几丝银白。可林承稷觉得,母后好像突然变得很高,很高。
不是身高那种高。
是气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