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漪没有喝。
但她攥袖口的手,松开了。
——
墨兰走回矮榻边,重新落座。
她没有问“看懂了几式”,也没有问“有什么不懂”。
她只是看着堂中十人。
林桓跪在最前,脊背挺直如松。他眉间的凝纹比十三年前淡了——那是把万钧重担稳稳挑在肩上三十年后,沉淀下来的从容。
林樾跪在兄长身侧,垂着眼。他仍是那副谨慎细致的模样,只是此刻的谨慎里,没有从前的“怕错”。那是把每一笔账目核了四十年后,沉淀下来的笃定。
林桉跪在第三席,眼眶微红。他没有低头,任由那点潮意漫在眼底。南洋三十年风浪没能让他弯过腰,此刻在皇祖母面前,他不想藏。
林桐跪在他身侧,眉眼弯弯。她眼角添了细纹,笑起来仍是少女时的模样。那是把三千个孩子的性命托在掌心三十年后,沉淀下来的温厚。
林澈跪在左第一席,面容沉静。他眉间的潭更深了,深到旁人看不见底。那是把一座荒岛建成南洋第一大港三十年后,沉淀下来的默。
林漪跪在他身侧,眉目温柔。她鬓边银丝比十三年前多了,指尖仍稳。那是把每一笔开支核了四十年后,沉淀下来的定。
林泽跪在第三席,眉眼清朗。他指尖的淡青色比十三年前更深了,那是把三百种药材试种成功、把三十七种炮制法改良推广后,沉淀下来的专注。
林荃跪在第四席,眉目温和。他脊背比十三年前弯了些,那是十九座补给站、三千次商船停泊、四百场土汉纠纷调解后,沉淀下来的沉。
林芃跪在他身侧,不声不响。他四十九岁了,仍是那副模样——不说话,却什么都记在心里。那是把一百座码头、两百座船坞、三百座吊架的图纸刻进骨血后,沉淀下来的静。
林芙跪在最末。四十五岁,眉眼褪尽少女时的怯。她怀里没有孩子了,脊背却比十三年前更直。那是把一座慈安分院、五百名学徒、三万帖膏药刻进生命后,沉淀下来的韧。
——
墨兰看着他们。
十三个年前跪在这里接养脏诀时,他们手在抖。
十三年后跪在这里接九禽戏时,他们的手已经稳了。
不是皇祖母教的。
是海疆的风浪、岛民的期盼、肩上扛了三十年的基业——把这些手磨稳了。
“九禽戏传完,”墨兰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你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十人一怔。
林桓抬眼:“皇祖母……”
“这套功法,”墨兰放下茶盏,“不是练一遍就会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们父皇练了四十年,才把每一式的‘神’刻进骨血里。”
她看着他们。
“回去慢慢练。”
“三年后来复一次。”
“十年后再来复一次。”
“什么时候你们做凤戏那一式,”她声音不高,“能做到‘归而不尽、敛而不竭’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什么时候再来澄心斋。”
堂中寂静。
林桓垂,喉结滚动。
他没有说“孙儿定不辜负”。
他只是把那只青玉匣,又往怀里收了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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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澈看着祖母。
看着祖母鬓边那比十三年前又多了几丝的银白。
他轻轻开口。
“皇祖母。”
墨兰看着他。
“孙儿会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