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说“孙儿定不辜负”。
他们只是跪在那里,像三株扎了三十年的树,把这句话,沉进根里。
——
墨兰没有再说话。
她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已凉透。
她没有叫人来换。
林澄起身时,把那片枯了二十一年的海棠瓣轻轻放回袖中。
林柚把腕间银镯往里推了推,那朵三瓣莲贴着肌肤,有些凉。
林芦把那包三代药种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三人依次退出。
林澄走在最前,步伐比来时稳了些——她正在学着把自己拢住。
林柚跟在身后,腕间银镯轻轻晃动——她正试着听那个从不曾认真听过的声音。
林芦走在最后。
他带上门时,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。
轻到墨兰听见了。
——
屋里只剩墨兰一人。
她仍坐在原处,面前三只玉匣已空,三只瓷瓶也已随主人远去。几案中央那只用了五十多年的旧茶盏,盏中残茶早已凉透。
窗外无月。
她闭上眼。
——
她想起五十九年前,承稷第一次出海那夜。
想起四十七年前,曦儿离京那日,站在澄心斋门边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想起三十五年,煦儿收到玉牌那夜,把匣子贴在胸口,贴了很久。
想起二十二年,桓儿、澈儿、桉儿、荃儿跪在这里,接养脏诀玉牌时,手在抖。
想起四年前,那十人跪在这里,接九禽戏玉牌时,手已经稳了。
想起今日,这三个孩子跪在这里,接归根、观澜、听竹玉牌时——
手很稳。
——
她睁开眼。
窗外无星,海棠叶在夜风里沙沙响。
她端起那盏凉茶。
茶早已凉透,她慢慢饮尽。
——
远处,隐约传来更鼓声。
三更了。
太上皇的澄心殿里,灯还亮着。他九十岁了,仍在灯下看书。
墨兰没有去。
她只是坐在这张坐了几十年的椅上,听满庭嘉木,在暗处静静生长。
——
第二日卯初。
林澄、林柚、林芦登船离港。
码头上送别的人渐渐散去。白芷立在澄心斋廊下,等着娘娘今日的晨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