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跑到垂花门边,忽然又折回来。
“皇祖母!”
墨兰看着他。
“孙儿明日还来!”
墨兰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林桭也不等她应,自己点点头,又跑了。
——
日影西移。
第二批人进来时,已是申时。
不是孩子。
是七个年轻人。
最小的十九,最大的二十六。林桓的幼孙林栩、林桉的次孙林楷、林桐的幼子林棠、林澈的次女林樱——不,是另一个林樱,她与四岁半的堂妹同名,今年二十三,是西屿船队的副舵手。
还有三个。
林泽的长子林荀,二十四岁,掌翠屿药圃,指尖有淡青色药渍。
林荃的幼子林芫,二十一岁,掌群岛驿站营造,晒得比南洋土人还黑。
林芙的长女林棣,十九岁,南珠岛慈安分院最年轻的坐诊医官。
他们通过了考核。
三日后,他们将随各自的船队出海——不是去省亲,不是去送信,是去开疆。
平西岛以西八百里,有片新探的群岛。
南岛以南五百里,有座无人的大岛。
西屿往东七百里,海图上还空着一片蓝。
他们要去那里。
建码头,垦田地,立界碑,升林氏旗。
墨兰看着他们。
七个年轻人,七种神情。
林栩二十六岁,站得最稳。他是这一批年纪最长的,三年前随父王去过一次那片群岛。他知道那里风大、土硬、淡水稀缺。
他没有畏色。
林楷二十四岁,眉宇间有林桉那股闯劲,却比他父亲沉些。他学乖了——急没有用,要稳。
林棠二十三岁,眉眼弯弯,像极了他母亲林桐。他幼时多病,被母亲用药养大,长大后自己学了医。此去新岛,他掌医药。
林樱二十三岁,站得像她父亲林澈。沉静,寡言,眼底有深潭。她十五岁上船,八年间从水手升到副舵手。此去新岛,她掌船队。
林荀二十四岁,眉眼清朗。他掌翠屿药圃六年,培出三代耐盐艾草、两代抗风薄荷。此去新岛,他要试种。
林芫二十一岁,晒得最黑。他十八岁随父王去群岛,三年间建了五座补给站。此去新岛,他掌营造。
林棣十九岁,最小。她站在那里,脊背笔直,像她母亲林芙二十七年前跪在澄心斋时那样。
只是她眼里没有怯。
——
墨兰没有问他们“怕不怕”。
她伸手,从榻边小柜中取出七只青玉匣。
匣中卧着三十块玉牌。
正形十二式,柔筋十八法。
玉牌温润,每块牌面浮雕着人形图式,背面光素,边角一朵三瓣莲。
“正形十二式,”墨兰将玉匣推到七人面前,“你们三岁就会了。”
“柔筋十八法,”她顿了顿,“学了三年,练了二十年。”
七人垂。
“这套东西,”墨兰声音不高,“不是教你们强身健体的。”
她看着他们。
“是教你们——在海上吐了七日、靠不了岸的时候,还能站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