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年前,他们领过正形、柔筋。
二十一年前,他们领过养脏诀。
四年前,他们领过九禽戏。
今夜,他们是来复课的。
墨兰没有起身。
“养脏诀,”她说,“嘘字养肝。”
林桓垂,微微张口。
“嘘——”
声音很轻。
他五十八岁了。肝脉比二十一年前更紧——那是三十五年海疆风霜刻下的印。
可这一声“嘘”入耳,竟比二十一年前松了些。
墨兰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林澈。
林澈垂眸。
“呵——养心。”
这一声更轻。
他五十八岁了。西屿三十五年,他把自己拧成了一根缆绳,把一岛人的生计拴在心上。
这一声“呵”,像有人把缆绳松了一扣。
墨兰看着林荃。
林荃闭目。
“呼——健脾。”
他五十岁了。十九座补给站,三千次商船停泊,四百场土汉纠纷——他把这些全咽进肚里,慢慢消化。
这一声“呼”,像把积了三十五年的陈账,一笔笔核清。
三声毕。
墨兰没有点评。
她只是端起那盏凉透的茶,慢慢饮尽。
——
林桓起身时,在门边停了一步。
“皇祖母。”
墨兰看着他。
“桔儿上月来信,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说她女儿林棹,今年八岁了。”
墨兰没有说话。
“她说棹儿在澄心斋晨练,承天式做得稳,像她小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问孙儿,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吗。”
墨兰看着他。
五十八岁的林桓,平西岛的主君,跪在她面前,像个三十年前问功课的少年。
“你告诉她,”墨兰说,“她小时候做得不稳。”
林桓怔住。
“她急,凡事求周全,做式时眉间永远凝着。”墨兰端起茶盏,“你告诉她,如今她女儿做得比她稳,是好事。”
林桓垂。
他没有再说谢谢。
他只是把那句“是好事”,收进心里。
——
林澈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他走到门边时,没有停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