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灵第七日,汴京城的白幡尚未卸尽。
海外三十二岛的船队还泊在码头上。礼部的人来催过两回,说各岛主君该启程了,风向正好。林桓没应,林澈没应,林桉也没应。
他们在等。
等澄心斋那扇门开。
——
门是在申时初刻开的。
白芷从里头出来,站在垂花门边,没有传话,只是静静立着。
林桓第一个看见。
他起身,整了整衣袍,往澄心斋走去。
林澈跟在他身后。
林桉、林桐、林泽、林荃、林芃、林芙——
林澄、林柚、林芦——
林棹、林樱、林橦、林檀、林荇、林桭——
还有承稷、启瀚、曦儿、煦儿——九十多岁的四位老人,被儿孙搀着,一步一步走过那扇门。
门槛已被磨低了三寸。
是七十年间,无数双林氏子孙的足履磨平的。
——
澄心斋的庭院里,那株枯了四十三年的海棠还立着。
枝干空举向天,像攒了一辈子的话,终于说尽了。
而它脚下,当年那株三寸高的新苗,如今已亭亭如盖。
花开满枝,密密匝匝。
墨兰坐在廊下那张椅上。
她一百三十一岁了。
鬓边银丝如霜,脊背却仍挺直。那件藕色褙子穿了七十多年,袖口磨出毛边,她从不许人换。
茶盏搁在石台边沿,还是那只。
釉面开片如蛛网,用了七十一年。
满院子的人跪下去。
从九十六岁的林承稷,到四岁的阿茼。
没有人说话。
——
墨兰看着他们。
从承稷的霜鬓,看到阿茼间那根歪了的红绳。
她没有叫他们起来。
“七十一年前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“白水坡有座池塘。”
满庭寂静。
“池塘边有两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一个姓赵,一个姓林。”
“他们签了一纸契约。”
墨兰没有看任何人。她望着那株枯了的海棠,像望着七十一年前的自己。
“契约上说——往后林氏子孙,可姓林。可出海。可建国。可立旗。”
“契约上还说——赵氏永不干涉林氏内政。林氏永不向赵氏称臣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纸契约,是两个人签的。”
“甲方赵策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