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询坐在殿上,第一次认真看他的皇后。
她穿皇后礼服,十二行翟衣,九龙四凤冠。
那套行头压在身上,寻常女子早被压矮三分。她没有。
她稳稳坐着,脊背笔直,既不前倾,也不后靠。
像长秋宫窗下那株海棠——不是开花的,是还未开、但根系已扎了三年的那种。
拜贺时,百官叩。
她侧身避开正受,只受了半礼。
刘询看见霍光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她的姿态没有任何破绽。
太没有破绽了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霍光面前——
也是这样。
——
第四月。
刘询开始试探。
第一次,他命人把许平君手抄的《女诫》送去长秋宫,说是赐皇后习读。
宫人回报:皇后收下,置于书案右侧,每日展阅,已读完三遍。
他问:皇后可有话说?
宫人顿:皇后说……谢陛下。
就这两个字。
他等了一日。没有别的话。
第二日,他去长秋宫“偶过”。
她迎驾,奉茶,垂目。
他看见那卷《女诫》确实在案右,书页边缘有被翻过的细痕。她读过了。
但他也看见了——
案左,另有一卷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,书页磨损比《女诫》更旧。
那是她入宫前就在读的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——
第五月。
他命太医署为皇后请脉,每隔十日呈脉案。
第一份脉案:气血平和,略有郁结。
第二份脉案:郁结稍散。
第三份脉案:平和如常。
太医院判私下回话:皇后于医理似有涉猎,问及脉象时,所用术语颇精。
刘询问:有多精?
院判斟酌:不似闺阁初学。
他沉默良久。
霍成君生于权臣之家,养于绮罗丛中。
——她从哪里学医?
——
第六月。
他遣心腹宦官,以“修缮宫室”为名,入长秋宫查勘三日。
回报:皇后寝殿陈设极简,妆奁内无夹层,箱笼无暗格,书案无秘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