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暮色四合时,宫人回报。
“皇后收了新氅,顿谢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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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询问:“旧氅呢?”
宫人顿。
“皇后说,旧氅袖口磨损已久,留在宫中也是无用。请陛下处置。”
刘询沉默。
良久。
“退下。”
他独自坐在宣室殿。
烛火摇曳,映着案角那枚旧剑穗。
他把剑穗握在掌心。
霍成君的那件旧衣,他命人烧了。
灰烬落入铜盆,轻飘飘的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她终于把那件衣舍了。
——是他逼她舍的。
她舍了。
没有求情,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一丝可惜。
就好像那件衣,从来不是她要留的东西。
……
那她这一年,到底在留什么?
——
地节二年,元月。
刘询不再派人记录长秋宫的日常。
不是放弃。
是终于确认。
他确认了三件事。
第一,霍成君没有任何政治图谋。她与霍氏兄弟的往来,仅限于每月一次、时长两刻、谈话内容不及朝政的例行见面。他窃听过三次,她只说“阿兄辛苦了”“母亲近日可安”。
第二,霍成君对他无爱,也无恨。她的恭敬不是装的,但也不是自心底的亲近或恐惧。她看他,像看一件需要妥善处理的公务。他不常见她,她不找他;他见她,她不躲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——
霍成君在规划什么。
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
是一年,两年,甚至更长的规划。
她的作息、饮食、言谈、交际,每一件都精确得像少府监的日晷。
她生病的时间是算好的——太医署每十日请脉,她在第九日“略感风寒”,脉案上留一行“当静养”。不多不少,刚好够在宫里安静几日。
她削减仪仗的幅度是算好的——减三成,霍显觉得她“委屈”,又不好作;朝臣觉得她“谦逊”,交口称赞。再减,霍家会警觉;不减,她在皇后位上的负担太重。
她对许平君遗物的态度是算好的——不过分亲近,不刻意回避,刚好停在“哀而不伤”的位置。刘询挑不出错,霍显挑不出错,就连礼官也挑不出错。
她每一步,都走在他看不见的一张棋盘上。
他看不见棋盘。
看不见棋路。
甚至看不见她手里有没有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