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康三年,二月初九。
长安城的雪还没化尽,南阳郡的密报到了宣室殿。
刘询批完最后一份奏疏,才打开那卷火漆封缄的竹筒。
南阳太守亲笔。
前面三页是例行的户口、钱粮、刑狱。
他翻到第四页。
“臣另奏:穰县城西郭氏药铺,去岁秋冬共诊疾四百三十七人次,活妇孺老弱甚众。其人年约二十许,操太原口音,医法简峻,用药廉平。坊间称郭先生,不道全名。县中士绅数欲延请为医官,皆辞。”
刘询的目光停在“年约二十许”五个字上。
他算了算。
地节四年七月她离宫,至今两年零八个月。
二十许。
她没有变老。
或者说,她没让自己变老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元康二年腊月,郭氏收一孤儿,年约五岁,父母疫亡。留铺中学撮药,邻里常见其坐门槛认字。
元康三年正月,南阳太守府遣医官赴各县推行种痘法,穰县医者十余人会于城隍庙。郭氏亦至,坐末席,终席不一言。散后县医问之,郭氏曰:法甚善,推行时需备甘草水缓小儿啼。语毕即归。
元康三年二月,御史中丞府夫人遣仆至穰县,称旧疾复,请郭氏入府诊治。郭氏往,留方三剂,次日返。仆问诊金,郭氏取药资三百文,余不受。”
刘询把密报搁下。
窗外有风,吹动案角那枚旧剑穗的丝绦。
他忽然想起她答的第一道策。
那时他问:霍光病笃,朕当如何备?
她写:宣室殿探病,仍如旧。执手涕泣,一次不可少。
他照做了。
霍光死前握着他的手,老泪纵横。
他也流泪。
那是地节二年八月。
如今是元康三年二月。
她在南阳,收一个孤儿,坐城隍庙末席,取三百文诊金。
——她把他教的全用在自己身上了。
不出头,不扬声,不争。
坐在末席,看完就走。
刘询把密报放回竹筒,搁在案角。
剑穗旁边。
——
三日后。
尚书台拟诏,南阳郡守迁京兆尹。
新任南阳太守,刘询亲选。
是个四十岁的能吏,颍川人,在河内太守任上把三千顷荒地开出熟田,不邀功,不扰民。
刘询召见。
“南阳户口二十六万,为天下第一大郡。”
新太守顿。
“朕无他嘱。户口要实,钱粮要清,常平仓要办好。”
新太守再顿。
刘询看着他,停了一息。
“南阳郡二十岁以下,家世清白、通文墨者,每五年选三人,入尚书台见习。今年是第一轮。”
新太守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