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剑穗握了很久。
——
甘露元年。
霍成君离宫十一年。
刘询四十七岁。
这年春,他最后一次遣人去南阳。
不是查她。
是把一份东西送给她。
那是当年宣室殿,她说“臣妾收陛下价”时,他答应给的那卷空白手诏。
他添满了。
每一道她答过的策,他都添一行字。
地节二年,霍光病笃策——添。
地节二年,霍禹兵权策——添。
地节二年,常平仓定价策——添。
地节二年,太子双师策——添。
地节三年,关中大族平籴策——添。
地节四年,霍家事后宫闱善后二十四事——她离宫前夜留在他案头,他抄录一份,也添进这卷手诏里。
每一行,都是她应得的。
他托人送去穰县。
没有附笺。
没有署名。
她收到,自然知道是谁。
——
甘露元年,四月。
穰县城西,槐花开了满树。
青荷在檐下晒药,十岁的女徒捧着一只木匣跑进来。
“先生,有人送这个来。”
青荷接过。
楠木匣,铜角磨损。
她打开。
里面是一卷旧帛书。
她展开。
第一行是她自己写的字——地节二年三月,答霍光病笃策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阖上。
她把匣子收进柜中最底层。
那枚“皇曾孙”旧印,也在那里。
她阖上柜门。
檐外槐花落了一地。
她把药篓端起来,继续晒。
——
甘露三年。
刘询病了一场。
太医说是旧疾,需静养。
他躺在榻上,命宦官把那枚旧剑穗取来。
搁在枕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