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媳守在榻边,眼眶熬得青黑,见青荷进门,腿一软又要跪。
青荷按住她。
“疹子要出透。门窗掩好,别见风。”
她开方,教儿媳怎么煎,怎么喂。
吕大在一旁看着,从头看到尾,一言不。
回穰县的路上,他忽然问:
“先生,那孩子出疹子,您开的方子里头,怎么没有表药?”
青荷走在前头。
“疹未透,表之过早,邪陷。”
吕大想了很久。
“那什么时候该表?”
“见形稀疏,色淡不红,是表证未罢。可表。”
吕大把这八个字翻来覆去念了三遍。
青荷没有回头。
“你娘那年给你出过疹子没有?”
吕大一怔。
“……出过。”
“谁治的?”
“村里的老郎中来过两回,开的药,我娘说喝了就出来了。”
青荷没有说什么。
吕大跟在后面,忽然懂了。
老郎中的药,未必比先生的对症。
但老郎中去了,娘就不慌了。
他低头看着脚底泥泞的路。
——
十一月廿四。
御史中丞府又遣人来。
不是那个管事,是个年轻仆人,面生,捧着一只锦匣。
青荷没有接。
“夫人有话?”
年轻仆人垂手。
“夫人说,先生不收诊金,府中过意不去。旧岁那卷医经,算是府中谢仪。此物非谢仪,是府中新得的——”
他把锦匣打开。
里头是一块墨。
不是新墨,是旧墨,边角磨圆了,锭身有几道细裂纹。
青荷看着这块墨。
年轻仆人道:“府中整理旧箧,检出此物。夫人说,此墨乃先帝——乃孝宣皇帝御用墨,不知何人遗于府中。府中无人敢用,亦不敢留,恐损亵先帝遗物。夫人思来想去,穰县无人识此物,唯先生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青荷伸手。
她接过那块墨。
墨身尚存淡淡松烟香,一角有小磕,裂纹如蛛网。
她把墨握在掌心。
片刻。
“请代谢夫人。”
年轻仆人如释重负,欠身退去。
眠眠从里屋探出头。
“先生,那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