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元元年,八月初九。
长安落了今秋第一场雨。
刘奭在宣室殿批奏疏。
雨打在殿瓦上,沙沙沙沙,像蚕啮桑叶。
他批完一份,搁笔。
窗棂半开,雨丝飘进来,落在案角那只旧笔架旁边。
素帛洇湿一小块。
他没有唤内侍关窗。
只是把那份洇湿的奏疏挪开半寸。
继续批下一份。
——
八月十五。
南阳。
穰县城西那株老槐树,叶子尖上开始泛黄。
青荷在檐下晒药。
眠眠蹲在门槛边剥核桃。
核桃是邻家送的,新下树,青皮还没褪尽,染得她十指乌黑。
“先生,核桃仁能入药吗?”
“能。补肾固精,温肺定喘。”
眠眠把剥出的一小碟核桃仁捧到青荷面前。
“先生您尝尝。”
青荷拈了一瓣。
放进嘴里。
眠眠仰着脸等。
“香。”
眠眠笑了。
她把剩下的核桃仁小心收进瓦罐,留着冬天慢慢吃。
——
八月十九。
吕大从吕陂村来了。
背着一篓新摘的野山楂,红艳艳的,个个圆润。
“先生,伏牛山北坡的野山楂熟了。我尝了几个,酸得很,怕是得搁糖才能吃。”
青荷接过山楂篓。
“晒干入药,不用搁糖。”
吕大蹲在檐下,看青荷把山楂倒进竹匾,一粒一粒拣去带虫眼的。
“先生,山楂治什么?”
“消食健胃,行气散瘀。”
吕大把这八个字默念三遍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摊在诊案上。
“先生,我上月治了个积食的。五岁小儿,伤食吐泻,我开了山楂、神曲、麦芽——焦三仙。三剂就好了。”
青荷看着方子。
字迹比去年齐整些。
“剂量不错。”
吕大咧嘴。
他把方子折好,揣进怀里。
那篓山楂搁在檐下,青荷没有说收,也没有说不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