庐外落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她立在檐下,看着那些雪片簌簌地落。
山下一片茫茫。
看不见洛阳城。
她也没有去看。
——
建武八年·春
青荷下山。
背篓里是开春头一茬的茵陈、蒲公英、地丁。
她走到开阳门外那株老柳树下。
还是那块旧布。
还是那几把青翠翠的药草。
日头晒着她全白的头。
午时,一个中年文士在摊前停下。
他看着那些药草,又看着这个白老妪。
“老人家,您在等人?”
青荷没有答。
文士等了片刻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摊开。
“下官太常寺丞。敢问老人家,此方可解否?”
青荷看了一眼。
那是她四十三年前写在《四时调气法》里的一行。
——夏至后,勿食生冷。长夏湿土,最困脾阳。
她把目光移开。
“方是好的。照着做便是。”
太常寺丞怔住。
他还想再问。
老妪已经把旧布收拢。
起身。
往北邙山走。
他追了几步。
“老人家,陛下曾问过您……”
青荷没有回头。
她走进山道。
暮色四合时,那点背影被林子吞没了。
太常寺丞立在开阳门外,望着北邙山的方向。
很久。
——
建武九年·夏
青荷收到一封信。
不是宛城来的。
宛城卫氏药铺,三十年前就歇业了。
卫朴的孙子卫昭,二十年前去了蜀郡,再没有音信。
这封信是洛阳南宫送来的。
素帛,无封泥,无落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