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神识探入。
阵完好。
胎膜气息稳如初埋那夜。
二十三年了。
这面二十八宿聚运阵,在山腹中沉睡二十三年。
今夜该醒了。
她没有启阵。
只是把手掌贴上覆土。
混沌胎膜的气息从掌心丝丝渗出。
像根须。
像叶脉。
像莲池底下绵延千里的藕丝。
她给阵续了一口生机。
然后覆土。
压实。
起身。
庐外起了风。
北邙山万木摇动,如绿浪翻涌。
她立在坡顶。
山下洛阳城在暮色里亮起第一盏灯。
——
建武二十八年·夏
青荷收到一封信。
不是洛阳南宫来的。
是从蜀郡来的,辗转三月,封皮磨破了边。
她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旧笺,墨迹褪成淡褐。
“卫氏昭,年七十有三,病笃。临终嘱:卫氏与郭先生之约,三代已守,四代当守。伏牛山石斛,年年留三十斤。勿忘。”
笺末另有一行小字,笔迹稚拙,是新学楷书的少年。
“曾孙卫延,年十六,谨记曾祖遗命。建武二十八年四月。”
青荷把这张旧笺看了很久。
她把笺折好。
收进楠木匣中。
与那厚厚一叠旧信,并排放着。
——
建武三十年·冬
北邙山落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青荷在山中。
九十二岁了。
她把柴门关严,把破洞的窗纸又补了一层。
夜里风大。
她坐在炉边。
炉火映在她脸上。
那张脸还是那张脸。
七十二年。
从长安到穰县,从穰县到北邙山。
眉眼还是那双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