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皮肤白了。
像窖藏了半世纪的旧瓷,火气褪尽,只余润光。
她把手掌摊开。
炉火照在上面。
指甲修得短,指节分明,掌心有薄茧。
没有老年斑。
没有静脉曲张。
这双手挖过四十七枚阵眼。
这双手煎过多少锅药,她不记得了。
她只记得那双眼睛。
宣室殿,烛火下。
他说:你走的时候,朕不拦。
那是七十三年前的事了。
她把那只楠木匣从背篓中取出。
打开。
手诏在里面。
旧印在里面。
四枚方胜,叠成一样的式样,并排放着。
那方绣海棠的旧帕,海棠淡粉已褪成月白。
那把旧匕,搁在匣边。
她把手诏取出。
展开。
四十八道策。
每一道策后面,添了一行字。
先帝手迹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阖上。
放回匣中。
——
建武中元二年·春
洛阳宫城钟声传到北邙山。
青荷立在草庐檐下。
山下驿马飞驰,沿路扬起尘烟。
她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。
回屋。
她把那只楠木匣从背篓中取出。
放在案上。
没有打开。
炉火噼剥响着。
窗外起了风。
北邙山万木摇动。
她坐着。
很久。
然后起身。
把灯吹熄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