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字,在神都洛阳,可以指很多东西。可以是告密的,可以是酷吏的眼线,可以是武承嗣派来试探的,也可以是……
“什么人?”她问。
“是个老内侍,”阿槿说,“自称姓高,说是高宗朝就在宫里当差的,如今在洛阳城里养老。他说他认得薛驸马的生母,有些话想当面告诉公主。”
薛绍的生母。
青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层关系。
薛绍的母亲是城阳公主,太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女儿,高宗李治的同母姐姐。城阳公主嫁薛瓘,生三子:薛顗、薛绪、薛绍。按辈分,薛绍是当今皇帝的表兄弟——虽然如今这个“当今”很快就要变成“前朝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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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阳公主早已去世,薛家如今是罪籍,朝野上下避之不及。这个姓高的老内侍,跑来见太平,要说什么?
“让他进来。”青荷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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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内侍是个干瘦的老头,头全白了,背微微佝偻,走路时腿脚不太灵便。他进门就跪,跪得倒是熟练,显然是跪了一辈子的。
“老奴给公主请安。”
青荷让他起来,赐了座。
高内侍谢了恩,却不急着说话,只是打量了一眼屋里——没别人,就阿槿在旁边站着。
“这是老奴从宫里带出来的,”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,双手递上,“是城阳公主当年留给薛驸马的,后来薛驸马……出事了,这东西辗转到了老奴手里。老奴想着,该还给公主。”
青荷接过布包,打开。
里头是一块玉佩,成色不算顶好,雕工也有些粗糙,像是民间匠人的手艺。翻过来,背面刻着两个字:长宁。
长宁。
太平公主的闺名。
“这是……”青荷抬头。
高内侍的眼里有些浑浊的水光,声音却还算稳:
“老奴年轻时在长公主府当差,亲眼看着城阳长公主把这玉佩交给薛驸马。长公主说,这是她给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准备的,虽不值钱,却是她当年出嫁时太宗皇帝赏的。她说,等她儿子娶了媳妇,就把这玉佩给那媳妇,算是婆婆的一点心意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
“后来薛驸马尚了公主,这玉佩本该给公主的。可那时老奴已经调去别处当差,一直没机会送出来。再后来,长公主没了,薛家出事了,薛驸马也没了……老奴想着,这东西要是烂在箱底,对不起长公主在天之灵。”
青荷握着那块玉佩,没有说话。
城阳公主。
太宗皇帝的女儿,高宗皇帝的姐姐,薛绍的母亲。
她从未见过这位婆婆。成婚那年,城阳公主已经去世多年。她只知道薛绍偶尔会提起母亲,说母亲性子刚烈,当年为了父亲的事,敢在太宗面前据理力争。
原来这位刚烈的婆婆,给自己留了一块玉佩。
“长公主还说过一句话,”高内侍的声音更低了,“她说,她这辈子最遗憾的,是没能看着孙子长大。她让老奴转告薛驸马——不管将来如何,孩子们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青荷垂下眼,看着手心的玉佩。
玉佩温润,带着老物件特有的那种质感,像是被很多人抚摸过,被岁月浸润过。
“阿槿,”她忽然开口,“去把几位小郎君都抱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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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崇胤、李崇昚、李崇昞、李崇简。
四个孩子,一字排开。
老大站着,努力挺直腰板;老二站着,眼睛还在往外瞟,惦记着那头猪;老三被乳母抱着,啃手指;老四睡在襁褓里,什么都不知道。
高内侍看着这四个孩子,眼眶红了。
“像,”他喃喃地说,“像薛驸马小时候。大郎君这眉眼,和薛驸马七岁时一模一样。”
青荷把那块玉佩递给老大崇胤:
“这是你们祖母留下的,收好了。往后你们长大了,有了媳妇,有了孩子,就把这玉佩传下去。”
崇胤接过玉佩,郑重地点点头。六岁的孩子,还不懂“传下去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这是重要的东西,便双手捧着,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老二凑过来看,老三也伸着手想抓。老四依旧睡着,偶尔咂咂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