兔子们不为所动,依旧晒它们的太阳。
崇胤念完了《千字文》,跑过来问青荷:“阿娘,我念得好不好?”
青荷摸摸他的头:“好。往后每天念一遍,念熟了,阿娘教你念别的。”
“念什么?”
“《论语》《诗经》,还有很多。”
崇胤眨眨眼:“念那些做什么?”
青荷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像薛绍,温和,清澈,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。
“念了书,才能明白道理。”她说,“明白了道理,才能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。”
崇胤不太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青荷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
她看着院子里的日光,看着墙头的麻雀,看着墙根的兔子,看着两个孩子。
日子还长。
慢慢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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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观外来了一辆马车,比昨日的更气派,车辕上挂着铜铃,叮叮当当地响。
来人自称姓周,是洛阳府里的一个主簿,说是奉了上官的命令,来给公主送些东西。
青荷让人把他带进来。
周主簿四十来岁,瘦长脸,留着三绺胡须,看着像个读书人。他进门就跪,礼数周全,说话也文绉绉的。
“下官周冕,洛阳府主簿,奉府君之命,给公主送些夏日的用度,另有府君的一封信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。
青荷接过,拆开看了。
信是洛阳府尹写的,措辞恭敬,大意是说:公主在洛阳城外养病,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,府里一定照办。另外,近来洛阳城里不太平,请公主务必保重,若有急事,可随时派人知会。
青荷把信折好,收入袖中。
“府君有心了,”她说,“回去替我谢过府君,就说我在清宁观一切都好,不劳府君挂念。”
周主簿应了,却没有立刻告辞。
他犹豫了一下,又开口道:“下官还有一事,想私下禀告公主。”
青荷看了阿槿一眼。阿槿会意,退到门外,把门带上。
屋里只剩下青荷和周主簿。
周主簿压低声音:“公主可知道,周兴最近在查薛家的旧事?”
青荷的手微微一顿。
周兴。
武则天手下最厉害的酷吏之一,以制造冤狱闻名。他查薛家的旧事,查什么?
“查什么?”她问。
周主簿摇摇头:“具体查什么,下官也不知道。只是听说,他调了薛顗谋反案的卷宗,还派人去薛家老宅搜过。有人说,他是想从薛家案子里,挖出更多和越王有牵连的人。”
青荷沉默了一会儿。
薛顗是薛绍的长兄,因为参与越王李贞的起兵,被处死。薛绍受牵连,饿死狱中。这案子已经结了,人已经死了,周兴还要查什么?
除非……
“他还查了什么?”
周主簿的声音更低了:“他还查了薛驸马当年在朝中交往的人,以及……以及公主您的旧仆。”
青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查薛绍交往的人,那是想扩大打击面。查她的旧仆,那是想从她身边的人下手,找到什么把柄。
“多谢周主簿。”她说着,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,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