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不长,只有寥寥数语:
“武承嗣献瑞石,神皇大喜,已命人在洛阳城外设坛。宗室诸王多有不安,越王李贞父子已暗中联络,恐有动作。另,周兴近来频繁出入宫中,酷吏横行,洛阳人人自危。”
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小小的印记——那是一枚铜钱的模样。
这是她在洛阳城里布下的第一颗棋子。
一个不起眼的商人,一个在酒肆里卖酒的老汉,一个在宫门口扫地的小太监。这些人彼此不认识,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,只是偶尔会收到一笔钱,偶尔会传递一些“听来的闲话”。
这些闲话,到了她这里,就拼成了这张纸上的字。
青荷把密信凑到灯上,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。
窗外,月光洒进来,落在地上,白得像霜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远处,隐隐约约能看见洛阳城的灯火。那座燃烧的城,夜里也亮着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注视着这片大地。
三个多月了。
从产房里的血,到清宁观的静;从薛绍的死,到崇简的牙;从长安的风,到洛阳的雨。
她活下来了。
不仅活下来,还在这个小小的道观里,种下了一粒种子。
种子会芽。
会长成苗。
会有一天,长成谁也拔不动的大树。
不急。
她才二十六岁。
有的是时间。
---
第二天一早,青荷让人把郑满送来的丝绸拿出来,分给观里的老尼们一人一匹。老尼们惶恐不安,推辞再三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
“公主太破费了,”为的静慈师太双手合十,“老尼们粗茶淡饭惯了,用不上这么好的料子。”
青荷笑了笑:“师太们照顾我和孩子们,这点心意不算什么。留着往后做身好衣裳,逢年过节穿。”
静慈师太谢了又谢,带着众尼退下。
阿槿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说:“公主待她们真好。”
青荷没接话。
待她们好,不是因为她心善,而是因为这清宁观是她暂时的安身之所,这些老尼是她眼下唯一的邻居。让她们过得好些,她们就会更尽心照顾孩子,更守口如瓶,更心甘情愿地替她留意观里观外的动静。
这不是善良,是经营。
但这话,不用对阿槿说。
“崇胤他们呢?”她问。
“在院子里,大郎君在背书,二郎君在旁边捣乱。”
青荷出了门,往院子里走。
果然,崇胤捧着一本《千字文》,正在摇头晃脑地念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崇昚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根树枝,在地上戳蚂蚁,戳一下,抬头看一眼哥哥,再戳一下。
青荷走过去,在廊下坐下,听着崇胤念书。
六岁的孩子,声音还嫩,念起书来一板一眼的,偶尔念错了,自己也不知道,就那么顺下去了。
“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
日光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地上,落在院子里那几丛青竹上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几只麻雀落在墙头,叽叽喳喳地叫。那几只野兔子又来了,蹲在墙根下晒太阳,耳朵竖得直直的,听着这边的动静。
崇昚现了它们,扔下树枝就要跑过去。青荷喊住他:“别去,惊着它们就不来了。”
崇昚不甘心地站住,远远地朝兔子们做了个鬼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