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草呢?”
“也在。”
崇简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那好吧。”他从她怀里挣下来,退后两步,朝她挥挥小手,“阿娘再见。”
青荷站起来,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影,站在观门口,站在夕阳里,朝她挥手。
“再见。”她说。
马车辘辘往前走,她撩开车帘回头看。
那四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儿,越变越小,最后变成四个小黑点,消失在暮色里。
她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。
闭上眼。
识海里,静湖无波。
明月高悬,照得湖面亮堂堂的。
湖边那株嫩芽,已经长到了九片叶子。叶尖上凝着一滴露,亮晶晶的,映着湖心的月亮。
她看着那滴露,看了很久。
然后睁开眼。
马车还在往前走,往那座灯火通明的洛阳城走。
今儿个夜里,还有一场宴。
王孝杰的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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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武家宅子,天已经黑了。
阿槿服侍她换上衣裳——不是朝服,是宴客的常服,绛紫色,绣着隐隐的花纹,既体面,又不张扬。
武攸暨也换了衣裳,在院子里等着。见她出来,眼睛亮了亮:“公主,王将军那边回话了,说今晚一定来。”
青荷点点头。
“酒菜都备好了?”她问。
“备好了备好了,”武攸暨说,“按公主吩咐的,不铺张,但都是好东西。”
青荷没再说什么,跟他一起往前厅走。
前厅里灯火通明,丫鬟仆妇进进出出,摆碗筷的摆碗筷,温酒的温酒,忙而不乱。青荷看了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公主请坐。”武攸暨殷勤地给她拉开椅子。
青荷坐下,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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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孝杰来得准时。
戌时正,门房来报:王将军到。
武攸暨迎出去,青荷也站起来,站在厅门口。
王孝杰大步走进来,还是那副模样,腰杆挺得笔直,风尘仆仆,但精神头足得很。见青荷站在门口,连忙快走几步,抱拳行礼:
“末将王孝杰,见过太平公主。”
青荷还礼:“王将军不必多礼。将军为国征战,劳苦功高,该是我敬将军才是。”
王孝杰连说不敢。
武攸暨在旁边张罗着让座、上茶、上酒。王孝杰被让到上座,青荷在主位坐下,武攸暨在对面作陪。
酒过三巡,话匣子打开了。
王孝杰说起安西的事,说起龟兹、于阗、疏勒、碎叶,说起那些城池、那些戈壁、那些吐蕃人。他说得兴起,眼睛亮,手还比划着,像是要把整个西域都搬到这间厅里来。
青荷听着,偶尔问一句,偶尔点点头。
武攸暨在旁边插不上嘴,只能一杯接一杯地敬酒。
喝到半酣,王孝杰忽然放下酒杯,看着青荷说:
“公主,末将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