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阿槿的家人来谢恩。
一个干瘦的老太太,头全白了,跪在地上磕头,嘴里说着“公主大恩”“公主慈悲”。青荷让人扶起来,赏了茶,问了问家里的情况。
老太太说,家里就她一个了,老头子早死了,阿槿是独女,还没嫁人,如今也没了。
青荷听着,没说话。
老太太说完,又磕头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青荷站在廊下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阿槿的娘。
和那年在例竟门口哭的老太太,一样的年纪,一样的花白头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进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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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周福来了。
是从后门进来的,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裳。见了她,先跪下行礼,然后站起来,压低声音说:
“公主,周兴出事了。”
青荷看着他。
“来俊臣告他谋反,和丘神积通谋。陛下让来俊臣审他。来俊臣请他吃饭,问他怎么让犯人招供,他说‘取大瓮,四周烧火,把犯人放进去’。来俊臣就让人抬来大瓮,点上火,对他说:‘请兄入此瓮。’”
青荷听着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弯得很慢,但确实是弯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周兴当场就招了。陛下免了他的死罪,流放岭南。”
青荷点点头。
周福又说:“公主,咱们的人还用不用盯着他?”
青荷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周福愣了愣,没敢问为什么,应了一声,退下了。
青荷站在窗前,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周兴流放了。
那个查薛家旧案、抓薛家旧人、让整个洛阳城人人自危的周兴,流放了。
来俊臣办的。
请君入瓮。
她想着这四个字,嘴角又弯了弯。
弯了一会儿,慢慢平了。
周兴是倒了,但来俊臣还在。
例竟门还在。
那些穿皂衣的差役还在街上四处乱瞄。
一个周兴倒了,还有千千万万个周兴。
她转过身,走回屋里,在窗前坐下。
外头的天彻底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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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她又进了本源空间。
空间里还是那样,不冷不热,安安静静。灵泉汩汩冒着泡,药圃里蕴魂草泛着幽蓝的光,青莲本体的叶子舒舒展展。
她走到静湖边,蹲下来,看着那株嫩芽。
九片叶子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