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的时候,洛阳城里换了天。
不是天换了,是人换了。
来俊臣死了。
侯思止死了。
周兴早死了——去年流放岭南的路上,被仇家杀了。
一个个名字,一个个曾经让人夜不能寐的名字,都成了死人。
青荷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今年的叶子得早,才三月,已经绿了一片。风一吹,哗啦啦响,像在说话。
阿柳从外头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信。
“公主,周管事派人送来的。”
青荷接过,拆开看了。
信很短:来俊臣已死,公主放心。
她把信凑到灯上,烧了。
灰烬落在香炉里,和昨日的香灰混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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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俊臣死前,她让人送过一杯酒。
不是什么毒酒,就是普通的酒,但加了点东西——一点让她能“安心”的东西。那东西不会立刻要命,只会让他在狱中昏昏沉沉,攀咬的时候少说几句。
她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但来俊臣死了,攀咬的人名单里,没有太平公主。
够了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天。
天蓝得白,干净得很。
“阿柳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备车,去武攸暨那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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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攸暨住的书房在东跨院最里间,清静,没人打扰。青荷很少来,一年也来不了两三回。今儿个来了,武攸暨吓了一跳,连忙站起来,规规矩矩行礼。
“公主。”
青荷摆摆手,让他坐下。
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,看着他。
武攸暨还是那副样子,白白净净的,四十来岁的人了,看着还像三十出头。这几年她给他纳了四个妾,生了六个孩子,三个儿子三个闺女,东跨院里天天吵吵嚷嚷的,热闹得很。
他坐在那儿,恭恭敬敬的,脸上带着一点笑,不多不少,刚刚好。
“来俊臣死了。”青荷说。
武攸暨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听说了。”
“怕不怕?”
武攸暨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有点苦,也有点认命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公主说我是武家人,没人敢动。我就不怕了。”
青荷看着他。
他避开她的目光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白白净净的,没干过什么活,也没握过什么权。
“你名下那些产业,”青荷说,“收益我分一半出来,存你私库里。往后你想怎么花怎么花,不用问我。”
武攸暨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惊讶,也有别的什么。
“公主……”
“这几年你安分,”青荷站起来,“我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