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了。
十二年前,她在产床上生崇简,血还没流干净,就听见薛绍死了。
十二年后,她在产床上生这个,外头有张说等着,有阿柳守着,有稳婆忙着。
十二年前,她哭不出来。
十二年后,她想哭。
她眨眨眼,把那点湿意眨回去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稳婆。
“外头那个傻子呢?”
稳婆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驸马在院子里站着呢,站了一夜,一步没挪。”
青荷笑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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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说进来的时候,脚步都是飘的。
他走到榻前,先看看青荷,再看看那个小小的襁褓,再看看青荷,再看看襁褓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青荷看着他那样,又笑了。
“傻了?”
张说点点头。
青荷伸手,把那个襁褓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抱抱。”
张说伸出手,手抖得厉害。
青荷看着他抖成那样,怕他把孩子摔了,又把襁褓拉回来。
“算了,你抖成这样,还是我抱着。”
张说讪讪地收回手,站在那儿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东西看。
“公主,他……他长得真好看。”
青荷低头看看那张皱巴巴的脸,实在看不出哪儿好看。
但张说说好看,那就好看。
“他叫什么?”张说问。
青荷想了想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张说看着她,忽然说:“叫承嗣好不好?”
青荷愣了一下。
“承嗣?”
“承继的意思。”张说说,“承继李家血脉。”
青荷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期待,有认真,也有点紧张。
她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好。就叫承嗣。李承嗣。”
张说笑了。
笑得傻乎乎的,眼泪都笑出来了。
青荷看着他那样,心里又软了一下。
“哭什么?”她问。
张说摇摇头,说不出话。
青荷伸手,把他脸上的泪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