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晨
天刚蒙蒙亮,清宁观的后院就有了动静。
第一个到的是崇简。
他推开房门,揉着眼睛走进院子,在桃树下站定。三月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,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搓了搓手,活动了一下肩膀,然后双脚分开,双手慢慢往上举——
承天式。
做了两遍,身子就热了。
他正做着第三遍,院门又被推开了。崇昞走进来,看见他,点点头,没说话,走到他旁边,也站定,开始做。
崇简一边做一边偷眼看崇昞。
十五岁的崇昞,做什么都慢,动作慢,说话慢,走路也慢。但慢归慢,认真是真认真。他做承天式,举得高高的,脚跟抬得稳稳的,眼睛看着前方,一动不动。
崇简看着他那副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
第三遍做完,崇简放下手,说:“三哥,你做得好稳。”
崇昞脸微微红了红,没说话,继续做他的第二遍。
崇简也不在意,开始做第二式——巡海式。
手叉腰,慢慢转腰,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
转着转着,院门又开了。
这回是崇胤。
二十岁的崇胤,走路都带着一股沉稳的劲儿。他进来先看了看两个弟弟,见他们都在认真练,点点头,走到崇昞旁边,也站定,开始做。
崇简一边转腰一边问:“大哥,二哥呢?”
崇胤没回答,只是往院门口看了一眼。
崇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就看见崇昚正从院门口探进半个脑袋,眼睛四处乱瞄,瞄到崇胤在看他,缩了缩脖子,然后嘿嘿笑着走进来。
“我没迟到吧?”他一边走一边说,“我刚醒,一醒就跑来了。”
崇胤没理他,继续做自己的。
崇昚也不在意,走到崇简旁边,开始做。但做着做着,手就歪了,腰也歪了,人一晃,差点摔倒。
崇简忍不住笑出声。
崇昚瞪他:“笑什么笑,我这是……这是热身。”
崇简不笑了,但眼睛弯弯的。
崇昚哼了一声,重新站好,这回认真做了。
四个儿子,在桃树下站成一排,一招一式地练着。
日头慢慢升起来,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。
---
张说到的时候,他们已经练到第三式了。
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四个身影,忽然有些恍惚。
十四年前(张说被人暗中资助,不知道是谁,无意到清宁观散心),他第一次来清宁观,崇简还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豆丁,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。如今那个小豆丁十四岁了,站在桃树下,一招一式,像模像样。
他想着这些,嘴角弯起来。
“张先生来了!”崇昚眼尖,第一个看见他。
张说连忙走进去,也站到队伍里,开始做松肩式。
他做了几年,动作已经熟练了。但和那几个从小练到大的孩子比,还是差点意思。
崇简做完一遍,偏头看了看他,小声说:“张先生,您肩膀太僵了,要放松。”
张说脸微微红了红,点点头:“好,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