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里的清宁观,后院的桃花开得正好。
青荷站在廊下,看着那几棵桃树,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。风一吹,又落一层,像下雪似的。
今儿个她把所有人都支开了。
阿柳让她去城里采买,乳母让她去前头歇着,护卫让她守在观外。整个后院,就剩下她和五个人——四个儿子,一个张说。
崇胤站在最前面,二十岁了,长得高高大大,眉眼像薛绍,但比薛绍沉稳。他刚从封地那边回来,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,站在那儿,规规矩矩的。
崇昚站在他旁边,十九岁,还是那副闲不住的样子,眼睛四处乱瞄,瞄到桃花,又瞄到墙根的蚂蚁,又瞄到张说,最后才瞄回青荷脸上。
崇昞十五岁,站在崇昚后头,安安静静的,像棵小树苗。他从小就不爱说话,如今大了,还是不爱说话。
崇简最小,十四岁,站在最边上,但个子已经快赶上崇胤了。他眼睛黑亮亮的,正看着青荷,等着她开口。
张说站在最后面,穿着家常的衣裳,脸上带着笑。他这几年越温厚了,跟这几个孩子都处得好,尤其是崇简,常跟着他读书。
六个人,站在桃花树下,等着她。
青荷看了一圈,开口了。
“今儿个叫你们来,是有件事。”
崇胤微微欠身:“阿娘请讲。”
青荷走下台阶,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我这些年琢磨出一套养生的法子,一共十二个招式。练了能强身健体,少生病,身子骨结实。”
崇昚眼睛一亮:“阿娘,是不是像五禽戏那样的?”
青荷看他一眼。
“差不多。但这是咱自家的,不许往外传。”
崇昚吐了吐舌头,不问了。
青荷继续说:“这十二式,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。从今儿起,我教给你们。你们学会了,自己每日练,但不许教给别人,也不许在外头练。明白吗?”
崇胤点头:“明白。”
崇昚跟着点头:“明白明白。”
崇昞也点点头,没说话。
崇简想了想,问:“阿娘,为什么不能外传?”
青荷看着他。
十四岁的少年,眼睛又黑又亮,像两汪深水。
“因为这是咱家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传出去,会惹麻烦。”
崇简点点头,不再问了。
张说站在后面,一直没说话。青荷看向他,他微微笑了笑,意思是“我听公主的”。
青荷收回目光。
“行了,都站好。我先教第一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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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个人站成一排,青荷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第一式,叫承天式。”
她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,双手慢慢往上举,举过头顶,掌心朝天,然后脚跟微微抬起,整个人往上拔。
“像我这样,手往上举,脚跟抬起来,眼睛看着前方,慢慢呼吸。”
崇胤学得最快,动作稳稳当当的,一举一动都标准。
崇昚学得也快,但做着做着,手就歪了,举着举着,人就晃了。
崇昞动作慢,但认真,一步一步跟着。
崇简最灵巧,一看就会,做得比崇胤还舒展。
张说站在最后,也认真做,但毕竟是文人,动作有点生硬。
青荷看了一圈,走到崇昚面前,把他的胳膊掰正。
“手要直,不要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