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风,从北邙山刮过来,冷得能割开皮肉。
青荷站在灵堂里,身上穿着粗麻布的丧服,麻布盖头垂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。面前是母亲的灵位,黑底金字,写着“则天大圣皇后之灵位”。
香烛燃着,青烟袅袅往上飘,飘到屋顶,散了。
她跪下去,磕头。
起来,再跪,再磕。
三跪九叩。
礼毕,她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
身后,崇胤上前,跪拜。然后是崇昚,崇昞,崇简。四个儿子,按长幼排序,一个一个行礼。
承嗣三岁,被乳母抱着,在旁边看着,不懂,但不出声。
承业最小,刚满一岁,在内室睡着,什么也不知道。
张说站在最后面,穿着细麻布的丧服,等孩子们行完礼,也上前跪拜。
灵堂里静悄悄的,只有香烛偶尔噼啪的声响。
青荷看着那灵位,看着那袅袅的青烟,想着母亲最后的样子。
崇简说,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在床上,动不了,但拉着他的手,叫他的名字。
她想着那个画面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但她没哭。
不是不想哭,是哭不出来。
哭灵的时候要哭,她哭得出来。那是礼,是规矩,是做给人看的。
但一个人站着的时候,哭不出来。
也许是真的老了。
老到眼泪都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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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周福从侧门进来。
青荷在侧室里见他,身上还穿着丧服,只是把麻布盖头掀了。
“说吧。”
周福压低声音:“洛阳那边,乱了。”
青荷看着他。
“武三思和韦后走得近。”周福说,“外头都在传,说……说他们两个有私情。”
青荷的手微微一顿。
武三思,她的堂兄。韦后,她三哥李显的皇后。
这两个人凑在一起,不会有好下场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五王被外放了。”周福说,“敬晖、桓彦范、袁恕己他们,都贬到外地当刺史去了。说是明升暗降,其实是夺权。”
青荷点点头。
张柬之、敬晖、桓彦范、袁恕己、崔玄暐,这五个人是神龙政变的功臣,当初把李显推上皇位。如今功臣成了眼中钉,被一个一个拔掉。
她早就料到了。
李显那个性子,耳根子软,韦后说什么是什么。武三思又是个会钻营的,和韦后搅在一起,什么干不出来?
“还有一事。”周福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驸马王同皎,三月的时候被人告,说密谋诛杀武三思。当场被抓,斩抄家。”
青荷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握紧。
王同皎。
她记得这个人。娶的是她妹妹的女儿,也是驸马。就因为想杀武三思,被杀了。
“处士韦月将,”周福继续说,“四月上书揭告武三思,说他和韦后私通,必为逆乱。陛下当场就要杀他,宋璟拼死拦着,才改判流放。可流放到半路,还是被广州都督杀了。”
青荷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:“宋璟呢?”
“没事。”周福说,“宋御史硬气,陛下拿他没办法。”
青荷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