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风,热得烫人。
青荷坐在廊下,手里的团扇一下一下摇着,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。承嗣趴在旁边地上,拿根树枝戳蚂蚁,戳得满头是汗也不肯停。承业小,被乳母抱着在屋里睡午觉。
春杏从外头进来,脚步比平时快了些。
“公主,周福来了。”
青荷的扇子顿了顿。
周福这个时候来,怕是出事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周福进来的时候,衣裳都汗湿了,贴在身上。他顾不上擦汗,先行礼,然后压低声音说:
“公主,洛阳出大事了。”
青荷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“太子反了。”
青荷的手一紧。
“哪个太子?”
“李重俊。”周福说,“昨儿个夜里,他带兵杀了武三思、武崇训父子,然后杀进宫里,要杀上官婉儿。结果陛下上了玄武门楼,士兵们看见陛下,就散了。太子跑了,最后被杀在终南山。”
青荷沉默了很久。
武三思死了。
那个和她同宗的堂兄,那个和韦后私通、把持朝政的武三思,死了。
死在自己侄子手里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也死了。”周福说,“他是安乐公主的驸马,安乐公主这回成了寡妇。”
青荷没说话。
周福继续说:“政变失败后,安乐公主和宗楚客想诬陷相王,说他和太子合谋。幸亏萧至忠哭着拦着,说不能这么干,相王才没事。”
相王李旦。
她的哥哥。
韦后和安乐公主想动他,没动成。
青荷靠在引枕上,看着院子里那片被太阳晒得白的地。
“咱们这边呢?”她问。
周福说:“没人注意。封地闭着,公主守丧期满后也没出过门。外头的人都说,太平公主是真消停了。”
青荷嘴角弯了弯。
消停。
要的就是这个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她说,“有风吹草动就报。”
周福应了,退下。
青荷坐在那儿,手里的扇子又摇起来。
扇出来的风还是热的。
承嗣抬起头,问:“阿娘,谁死了?”
青荷看着他。
四岁的孩子,眼睛黑亮亮的,什么也不懂。
“没谁。”她说,“玩你的。”
承嗣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戳蚂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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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张说回来了。
他脱了外头的大衣裳,在青荷旁边坐下,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听说了?”青荷问。
张说点点头。
“太子可惜了。”他说。
青荷看着他。
张说说:“他是被逼的。韦后和安乐公主天天欺负他,不把他当太子看。武三思也看不起他。他受不了了,才反的。”
青荷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