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四年的冬天,来得特别早。
十月刚过,北风就刮起来了,吹得封地里的老槐树呜呜响。青荷靠在引枕上,听着外头的风声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茶凉了也没喝。
赵氏从外头进来,脚步比平时急了些。
“公主,洛阳来人了。”
青荷抬起眼。
“谁的人?”
“说是……姚相公家的人。”
青荷的手微微一顿。
姚相公。
姚崇。
她点点头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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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是姚府的老管事,姓陈,跟着姚崇二十多年了。他进门就跪,磕了三个头,起来时眼眶红红的。
“公主,姚相公……没了。”
青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前天夜里。”陈管事说,“走得很安详,家里人都守在跟前。临终前还念叨,说太平公主是个有福的,九个儿子,一个比一个好。”
青荷垂下眼,没说话。
陈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。
“这是姚相公临终前写的,让小人务必亲手交给公主。”
青荷接过,拆开看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
“太平公主妆次:某一生为相,唯求天下太平。今将去矣,再无牵挂。唯愿公主保重,儿孙满堂,福寿绵长。姚崇顿。”
青荷看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信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“回去告诉你家夫人,就说本宫知道了。后事有什么需要,只管开口。”
陈管事应了,又磕了个头,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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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管事走后,青荷靠在引枕上,闭着眼。
赵氏在旁边站着,不敢出声。
过了很久,青荷睁开眼。
“让崇胤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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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胤来得很快。
他在榻边坐下,等着阿娘开口。
青荷看着他,二十四岁的长子,眉眼沉稳,像棵大树。
“姚崇没了。”她说。
崇胤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前天夜里。”
崇胤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阿娘要儿子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