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家坡的夏天,热得厉害。
知了在树上叫,一声接一声,吵得人心烦。青宁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慢慢摇着。院子里那棵海棠树,叶子晒得蔫蔫的,垂着头。
青远从屋里跑出来,满头汗,脸晒得红红的。
“额娘,阿顺回来了!”
青宁放下扇子,站起来。
阿顺从外头进来,晒得比上次还黑,脸上带着笑。走到跟前,先给青宁行了个礼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东家,旧金山那边来的。”
青宁接过来,拆开看。
信是阿月写的,字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懂。说旧金山药局生意好,防疫散和金疮药卖得最快,库存快见底了。又说会馆的人又多了一百多,地方不够用,问能不能再租一间铺子。
青宁看完,把信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“阿月怎么样?”
阿顺说:“好着呢。现在账目都是她在管,比我还清楚。就是老念叨,说想回来看看。”
青宁点点头。
“告诉她,年底回来一趟。”
阿顺应了一声。
青远在旁边听着,忽然问:
“额娘,我能去旧金山看看吗?”
青宁低头看他。
九岁的孩子,眼睛亮亮的,脸上带着期待。
她说:“等你再大点。”
青远问:“多大?”
她说:“十五。”
青远低下头,不说话。
那天晚上,青宁把周先生叫来。
“防疫散、金疮药,再做一批。这次量比上次再多一倍。”
周先生愣了一下。
“东家,旧金山那边……”
她说:“不止旧金山。”
周先生没再问,点头去办了。
第二天一早,青宁带着青远进城。
药局里人不少,柜台前排队等着抓药的,门口坐着等看病的。周先生忙得脚不沾地,两个伙计也在忙。
青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
“额娘,我来帮忙。”
青宁看着他。
他已经跑到柜台后头,站在一个伙计旁边,看人家抓药。看了一会儿,开始帮着递药包。
一开始手忙脚乱的,药包拿错了好几次。但他不吭声,错了就重来,错了就重来。
一个时辰后,他居然能帮着抓药了。
青宁站在门口,看着他那小背影,没说话。
傍晚回去的马车上,青远累得靠在车窗上,眼睛都快闭上了。
青宁问:“累不累?”
他说:“累。”
又问:“明天还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