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年收成不错。”
阿顺笑了。
“是。旧金山那边又开了两家分号,生意好。南洋这边,林掌柜也做得不错。还有香港那边,船队跑了几趟,赚了不少。”
青远在旁边听着,忽然问:
“阿顺叔,咱们现在有多少药局了?”
阿顺想了想,说:
“青家坡一个,旧金山三个,香港一个,南洋两个。还有会馆,七八个地方都有了。”
青远算了一下,说:“那加起来,有十几个了。”
阿顺点点头。
青远看着他,又看看青宁。
“额娘,咱们的药,是不是全世界的华人都能买到?”
青宁看着他。
十六岁的孩子,眼睛亮亮的,脸上带着一点骄傲。
她说:“差不多。”
他笑了。
那天晚上,青宁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灯点着,火苗一晃一晃的。面前摆着几本册子,是今年各处的账。她一本一本翻过去,翻得很慢。
翻到最后一本,是婆罗洲的。
上头记着今年出去的药,还有领药的人的名字。
她看着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的。
有些是汉字,写得歪歪扭扭的。有些是符号,画得乱七八糟的。都是不认识的人,从没见过的人。
但他们的名字,都在这儿。
她看了一会儿,把册子合上。
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头黑漆漆的,月亮还没升起来。远处有虫叫,一声一声的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桌边。
把那几本册子叠起来,收进一个木匣子里。
木匣子不大,刚好能放下。
她把匣子放回柜子里,关上柜门。
第二天一早,青远来找她。
“额娘,林掌柜说,荷兰人那边又来信了,说今年的税要涨。”
青宁看着他。
他说:“涨到八百两。”
青宁没说话。
他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说话,又说:
“要不,咱们不交了?”
青宁问:“不交怎么办?”
他说:“咱们自己有兵,有枪。他们来了,就挡回去。”
青宁看着他。
十六岁的孩子,站在那儿,眼睛里有点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