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丰十年,腊月。
东万律的太阳还是那么大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矿场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,矿工们光着膀子,挥着锄头,汗珠子砸在地上,冒起一股白烟。
林掌柜从议事厅出来,手里捧着一封信,脸上带着笑。他走到山坡上,青远正站在那儿看矿场。
“总长,香港来信了。”
青远接过来,拆开。
信很短,就几行字。
“家父已于九月十七去世。临终前说,信已烧完,不必再回。南洋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
他看了一遍,把信折起来,收进袖子里。
林掌柜等了一会儿,小声问:“那边怎么说?”
青远说:“没事。”
林掌柜点点头,没再问。
青远站在那儿,看着矿场上那些人。锄头一起一落,叮叮当当,热热闹闹的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走到后院那间小屋门口,他站住了。
门关着。
他站了一会儿,没敲。
转身走了。
屋里,青宁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一本账册。
是药局的账册,上头记着这个月施了多少药,领药的人叫什么名字。
她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翻到最后一页,停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后继续翻完了。
把账册合上。
站起来,走到柜子边,拿出那个木匣子。
打开,里头是厚厚一叠账册。
她把手里那本放进去,和那些叠在一起。
盖上匣子。
放回柜子里。
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头的阳光照进来,暖暖的。
她看了一会儿,把窗户关上。
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腊月二十,长老议会。
十一个人坐了一圈,有的老,有的中年,有的脸黑,有的脸白。青远坐在上,面前摆着一叠文书。
林掌柜先开口:
“总长,今年金矿产量一万三千两,比去年多一千。药局五所,全年施药八千人次。粮仓三座,存粮够半年。民兵轮训完成,三千人都过了考核。”
青远点点头。
一个头花白的老头子接话:
“总长,荷兰人那边有动静。”
青远看着他。
老头子说:“巴达维亚来了信,说总督换人了。新总督想派人来咱们这儿看看,说是要重新议税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又要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