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狱杀戮场的休息区是一排凿在石壁上的凹洞,每个凹洞刚好能坐下一个人。青荷靠着石壁,把腿伸直,靴子尖抵着对面的墙。她刚打完今天的第十一场,赢得很干净,身上连汗都没出多少。
对面坐着唐银。
他也在休息。手里的朴刀横放在膝盖上,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。他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,刘海遮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个下颌线,线条很硬,像刀削出来的。
青荷看了他一眼。
不是故意看的。是她的位置正对着他,抬头就看见。看第一眼的时候,他没什么反应。看第二眼的时候,他抬了一下眼皮。看第三眼的时候,他开口了。
“你看我很久了。”
声音不冷不热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青荷没躲。她歪了一下头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长从肩膀滑下来,垂在手臂两侧。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——刚吃饱,晒着太阳,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但眼睛一直在转。
“你不也在看我?”她说。
唐银没说话。
青荷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笑,是嘴角一翘、眼睛一弯的那种,带着一点懒、一点坏、一点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偏不戳破”的意思。妖狐武魂的魅惑是骨子里的,不需要刻意放,光是这一笑,空气里的味道就变了。
“你的刀法不是这里学的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里的刀法只有一个目的——杀人。你的刀法也有这个目的,但中间多了几步。像……像一个人本来可以直接走过去,非要绕个弯,不是因为绕弯更好,是因为习惯了。”
唐银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。很轻,但青荷看见了。
“你很会看人。”
“我只会看刀。”青荷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,坐直了,长被甩到肩膀后面。她伸手把耳边的碎别到耳后,动作很慢,指尖从耳廓滑到耳垂,停了一瞬,才放下来。“刀不会骗人。人会。”
唐银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三秒。青荷没躲,也没迎上去,就那么让他看,像一朵花长在路边,你爱看就看,她照开她的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唐银问。
“痛快人。”青荷又笑了,这回笑得更开了一些,露出一小截白牙,“我想要你的暗器图纸。”
唐银的眼神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警觉——像一只猫被人踩了尾巴,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,但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有暗器?”
“猜的。”青荷把腿收回来,盘腿坐着,两只手撑在身后,身体微微往后仰。这个姿势让她的腰线露出来,锁骨也露出来,但她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似的,语气平平淡淡的,“你出刀的角度太刁了,不是蛮力劈出来的,是算出来的。你手里那把破刀,刃口都卷了,你也不换——不是不想换,是刀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怎么用。会用巧劲的人,身上不可能没有几件巧器。”
唐银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“我不白要。”青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扔过去。唐银伸手接住,低头一看——一块魂骨,千年品质,紫黑色的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万年以下的魂骨我留着没用,卖给别人也是卖。你拿图纸换,公平交易。”
“图纸不能外传。”
“我没要你的不传之秘。”青荷歪了一下头,长又滑下来了,她也不去管,就那么歪着头看他,“你给我画几张能用的就行。诸葛神弩的图纸,或者暴雨梨花针的。我不贪心,一样就够。你要是觉得亏,我再加一块。”
她说着,又掏出一块。两块魂骨并排放在地上,紫光和青光交叠在一起,照得休息区的石壁都变了颜色。
唐银看着那两块魂骨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一个武魂殿圣女,要暗器做什么?”
“好看。”青荷说。
唐银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“你糊弄鬼呢”的微表情。青荷看见了,也不解释,只是把两只手从身后收回来,抱在膝盖上,下巴搁上去,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。
“好吧,说实话。”她换了个语气,认真了一点,但还是很轻,“武魂殿不缺魂技,不缺魂骨,缺的是……能藏在袖子里的东西。我的武魂是妖狐,魅惑是本事,但魅惑不管用的时候,我得有第二手。暗器正好。”
“你的剑术不差。”
“剑是给人看的。”青荷把手伸出来,五指张开,对着灯光照了照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指尖圆润,“暗器是给人用的。不一样。”
唐银又沉默了一会儿。青荷也不催,就那么坐着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,一下一下的,节奏很慢,像在哼一没声音的歌。
“图纸我可以给你画。”唐银终于开口了,“魂骨我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