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昏沉摇曳下,金述眸光冰冷,带着森然的寒意。
那拼凑信笺字句,皆是诉梁衍趁萧澄根基未稳,联合戎勒,废帝夺权,自立为王的内容。
言语间的‘谋逆’之意,足以让帝王萧澄勃然震怒,让梁氏一族万劫不复。
金述凝定在那些熟悉字迹,呼吸凝重之间,心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如今他要利用她,编织一场阴谋,利用她,毁掉她的兄长,毁掉她的家族。
可这份挣扎,只持续片刻。
金述冷凝,他是戎勒的兰氏王,肩负戎勒江山,更背负着王族的血海深仇。
当年,他的王族,亦毁于梁衍麾下靖锐军之手。
他于公于私,都要寻梁衍报仇,都要觐朝覆灭,要完成戎勒霸业,告慰族人与兄长。
金述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,倏地染上一抹狠鸷,肃声果决。
“苏合,你待将里面字迹重新组合,拓印成信,即刻往觐朝,务必‘送’至萧澄手中,要天衣无缝,不留破绽。”
苏合身姿凛然,眼底无不涌动着报仇决心,躬身领命。
“属下遵令!必让这封信至萧澄手中,助主人完成大业,为我戎勒报仇雪恨!”
金述那冷硬的面色,愈加狠戾,眸光凌厉之间,他缓缓抬手,又从怀中摸出一物。
那是支素钗,钗头刻着朵小巧玉胜,素雅而精致。
这是梁平瑄自觐朝,被金述俘获时,便带着的。
前些时候盈夫人之祸,她盛怒之下,亲手将这支钗子插入他的胸口。
金述指尖轻轻摩挲着素钗,本一直留着这支钗,是为作得纪念,倒不成想,如今有了用途。
他眸光一凛,将那支素钗放在字帖之上,推到苏合面前,语气沉冷。
“这是她身间之物,一并送去,亦可佐证信笺身份,让萧澄深信不疑。”
苏合躬身上前,双手恭敬地接下素钗与字帖,眸光之下,心中已然明了。
这支素钗看似普通,但其形制款式,若觐朝皇帝一查,便知出自宗贺夫人之物,亦梁平瑄之物。
一封反信,一支贴身素钗,相互佐证,足以真实。
况且,萧澄本就有意毁了梁氏,如今戎勒给予他这个千载机会,亦真亦假,萧澄都会抓住这机会。
——
时光流转,六月末一连几日,天气愈闷热。
饶是从草原上吹来的风,也带着燥意,没能吹散这股热气。
云层遮蔽,天色昏沉闷,好似在憋着一场倾盆而至的大雨。
乐安宫鸾和殿内,梁平瑄闭着眼,懒懒倚在窗边软榻之上。
朱窗半掩,温热的暖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,带着午后倦意,让人越昏沉。
这几日,她总觉得身子沉得厉害,愈加嗜睡,疲惫得软塌塌。
再加上慕漪芳也有好几日不曾来寻她,少了那丫头叽喳吵闹,殿中清寂,她便整日更加昏昏欲睡,提不起精神。
不多时,侍女阿逐捧着一碗冰酪浆轻步走入殿中,安静地将酪浆放在窗边案几上。
“小阏氏,这几日天气越闷热,兰氏王特意吩咐,给您制了碗冰酪浆解暑。”
梁平瑄缓缓睁开眼眸,许是真被这燥热闷得难受,心底确实想尝一口冰爽的东西。
阿逐上前轻轻将她扶起,又将那碗冰酪浆递到她手中。
梁平瑄指尖一触,便觉一阵微凉沁入。
她微醒垂眸,望着碗中乳白细腻的乳酪,轻轻舀起一勺,正要送到唇边。
霎时间,一股突如其来的奶腥气,猝不及防钻入鼻尖,腥的她心口一紧。
“唔……”
她喉间猛地一翻,胃里顿时翻江倒海,强烈的恶心感直冲上来,让她几欲作呕。
“小阏氏!怎么了?可是这冰酪浆不合胃口?”
阿逐微微诧然,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碗,紧张地望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