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角余光瞥去,却见那少年被自己半挡在身后,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。他微微仰头,看着那骇人的巨蛇,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蛇身的幽光,却不见丝毫恐惧。
甚至让姜袅袅产生了错觉,他这般胸有成竹,难道有办法对付?
姜袅袅强压着狂跳的心脏,低声急促道:“喂,小孩,这东西你有办法对付吗?”她期待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。
少年闻声,缓缓转眸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清澈依旧,甚至带着点无辜,在姜袅袅充满期盼的注视下,他薄唇微启,吐出清晰的字:“没有。”
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又惊又怒,几乎想当场甩开他的手。没有你摆出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淡定样子给谁看?她心中疯狂咆哮。
那青蛇似乎被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激怒,原本缓慢吞吐的蛇信骤然加快,高昂的头颅微微后缩。
腥风扑面。
“跑!”姜袅袅再顾不得许多,她拉起少年那只微凉的手,用尽全力,转身就朝着与巨蛇相反的方向,一头扎进茂密阴暗的林地之中。
身后传来巨蛇游动时碾压草木枯枝的“沙沙”巨响,以及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,如同跗骨之蛆,紧追不舍。
姜袅袅什么都顾不上了,只知道拼命向前跑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裙和皮肤,她也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拉着身后那个人。
而被她紧紧牵着手腕,被迫跟着她在这危机四伏的林间跌跌撞撞狂奔的少年,目光却并未落在前方逃命的路径。
他的视线,微微垂下,落在了两人紧密相牵的手上。
少女的手并不大,却握得极紧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掌心湿热,甚至有些汗意。
他的眼眸,静静地看着那交握之处。
奔跑中,她的丝飞扬,偶尔拂过他的脸颊,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新甜香。她急促的喘息声近在耳畔,还有她因恐惧而微微烫的体温,正透过相牵的手,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。
被人如此紧密地牵着,如此不由分说地保护着,仓皇逃命。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温热颤动,鲜活蓬勃,属于生命的气息,好似要将他灼伤。
他任由她拉着,在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,他的目光,从两人交握的手,缓缓上移,落在她因奔跑和紧张而泛红、沁出汗珠的侧脸上,看着她紧抿的唇,还有那双盛满了恐惧,却依旧强撑着不肯认输的明亮眼眸。
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或者说,他此刻的思绪本就一片空白。他清冷的眼底,只倒映着她奋力奔逃的身影。
身后的林木摧折之声与腥风压迫感如影随形,姜袅袅几乎能感觉到巨蛇冰冷的吐息喷在后颈。
慌乱中,她根本辨不清方向,只是凭借本能,朝着刚刚出来的山洞的地方狂奔。
直到眼前再次出现那个被藤蔓半掩,熟悉的洞口轮廓,她几乎是拖着身后的阿云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扑了进去。
两人踉跄着跌入洞内,姜袅袅立刻翻身爬起,心脏狂跳地回头望去。
只见那条恐怖的青色巨蟒已经追至洞口,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洞口堵住大半,狰狞的蛇低伏,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洞内的两人,猩红的蛇信急吞吐,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正如姜袅袅所期盼的那样,这洞口对于巨蛇那过于庞大的身躯而言,太小了。
它尝试着将头颅挤入,坚硬的鳞片与粗糙的岩壁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却只探入了一小部分,便被卡住,无法再进一步。
它愤怒地扭动身躯,撞击着洞口周边的岩壁,震得碎石簌簌落下,尘土飞扬,但始终无法闯入。
巨蛇在外面焦躁地盘旋,撞击,出阵阵令人胆寒的闷响,却也只能徒劳地对着洞内的猎物出威慑的嘶鸣。
暂时安全了。
姜袅袅骤然松弛,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,让她忍不住对着外面那条仍旧不肯离去的阴影咒骂出声:
“真倒霉,宗门那些老家伙不是说这玉虚秘境里没什么凶兽,安全得很吗?这玩意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?差点把本小姐的小命交代在这儿!”她声音还带着喘,语气又惊又怒,娇蛮的本性在危机过后显露无疑。
骂了几句,心头的郁气稍微散了些,她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。
转头看去,只见那白衣少年,正安静地站在一旁。方才那一阵亡命狂奔,她衣裙凌乱,髻松散,狼狈不堪,可他却依旧纤尘不染。
那身素白如雪的长袍连个褶皱都少见,墨顺滑地垂落肩头,只有几缕因奔跑而微微拂动。他脸上不见丝毫惊惧,依旧是那种冷玉般的莹白,气息平稳悠长,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。
他微微侧着头,清冷的目光投向洞口外那抹盘踞的恐怖阴影,那姿态,不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幸存者,倒像是一位偶然驻足,观赏山林景致的世外仙客,然物外,不染尘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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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袅袅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。
“喂,”她没好气地开口,“说了半天,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?”
少年闻言,缓缓将目光从洞口收回,转向她。他那双剔透如冰湖的眸子映着洞内晦暗的光线,专注地落在姜袅袅脸上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迟疑了一下,他才轻声开口,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:
“阿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