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,玄冰崖寝殿,他如何强迫她,羞辱她,在她哭泣求饶时无动于衷,甚至变本加厉,他如何在她试图逃离或反抗时,用更粗暴的方式将她拉回地狱……
“所以你就是这样惩罚我的,对不对?”他捧起她冰冷的脸颊,逼视着她紧闭的双眼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“你乖顺地待在我身边,不吵不闹。”
他哽住,巨大的痛楚让他几乎窒息。
“然后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,在我以为终于可以和你好好在一起的时候……”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中挤出来,“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。”
查不出任何病因,连她腹中那个已经成型的小生命,也一同归于永恒的沉寂。
她只带走了自己的孩子。
也带走了他刚刚开始编织的虚妄幻影。
墨景然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怀里,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,自己的生命渡给她。
仿佛她只是累了,倦了,在他怀中沉入一场稍显漫长的安眠。
金君泽昔日那如同诅咒般的预言应验。
他后悔了。
蚀骨的悔意蔓延至四肢百骸,冻僵了血液,腐蚀了神魂。
每一个拥抱过她的夜晚,每一次强行索取的温存,每一句带着占有欲的狠话,甚至当初在玄冰崖上重逢时那混合着恨意的狂暴……
此刻都化作了亿万把凌迟的刀,反反复复切割着他自己。
他后悔没有早点看清那恨意之下疯狂滋长的,早已变质的执念,后悔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将她越推越远,后悔为什么没能将她护得更好。
最终逼死她的,竟可能是他自己。
“墨景然!”
一声清冷的厉喝,穿透寝殿紧闭的门扉,响彻在死寂的殿内。
那声音里饱含的威压与杀意,令整座魔皇宫殿都微微震颤。
是玄凌。
他来了。
墨景然浑身剧震,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在这布满喜庆红色却弥漫死气的寝殿内回荡,令人毛骨悚然。
他稍稍松开了紧拥的力道,低下头,痴痴地凝视着怀中姜袅袅安然闭目的容颜。
指尖颤抖着,轻柔地拂过她冰冷光滑的脸颊,描摹着她秀美的眉形,挺翘的鼻梁,最后停留在那失去血色的唇瓣上。
他的眼神涣散而狂热,如同梦呓般,对着她无声的脸庞低语,声音温柔得诡异:
“袅袅你听,他来了。”他歪了歪头,仿佛真的在等待她的回应,“你说,他看见你这副模样会不会比我更伤心,嗯?”
他嘴角咧开一个惨淡而恶意的弧。
“他可是不仅失去了你,”墨景然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“还失去了他自己的亲生骨肉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
可笑声未落,那疯狂的表情骤然扭曲。他猛地再次收紧手臂,将姜袅袅死死按回胸前,脸深深埋进她颈间早已消散了温度的肌肤,嘶声吼道,语无伦次,颠三倒四:
“不!不会的!我才最爱你,我最爱你啊袅袅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又低下去,充满了哽咽:
“可我却让你失望了,是我把你逼到绝路了是不是?”
泪水混杂着绝望的嘶哑:
“你就这样狠心又一次抛弃我……”
“姜袅袅!你别想摆脱我,无论是生是死,是上天还是入地,是轮回百世还是魂飞魄散我一定会找到你!”
“把你抓回来,锁在我身边,你永远……永远都别想离开我!”
他时而喃喃低语,时而厉声嘶吼,时而痴笑,时而痛哭。
紧紧抱着怀中那具美丽却已毫无生息的躯体,仿佛那是他沉沦世界中唯一的浮木,又像是禁锢他永世不得生的枷锁。
周身原本深沉内敛的魔气彻底失控,化作漆黑狂暴的旋风,在寝殿内疯狂冲撞,撕裂了华美的纱幔,掀翻了精致的摆设,将满室精心布置的温馨与喜庆绞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