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最负盛名的聚贤茶楼。
二楼雅座,临窗的位置最能揽尽街市繁华,也向来是各路消息汇聚的宝地。
正值午后,一壶上好的茶水刚沏上第二泡,清香四溢,围坐在梨花木方桌旁的几位,却早已无心细品,只将脑袋凑在一处。
压低了嗓门,却掩不住语气中的亢奋与猎奇。
“哎,诸位可听说了那桩惊天动地的奇闻?”一个瘦削文人率先开口,眼睛贼亮,扫视一圈,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,“就那个修仙界里头,顶了天的人物,玄凌仙尊!听说成了堕仙!”
“堕仙”二字一出,满座皆是一静。
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与瓷杯轻碰的细碎声响。
“不能吧?”其他人都将信将疑,“那可是玄凌仙尊,听说早几百年就能飞升了,只是不愿去罢了。这等人物,心志堪比金石,怎会……”
“千真万确!”瘦削文人急急打断,仿佛怕人抢了话头,“我家远房表侄的二舅,在凌云宗外门当差,传回来的消息,说是仙尊不知为何,触怒了上苍。”他说得言之凿凿,细节俱全,仿佛亲眼所见。
旁边一个一直摇着折扇,故作清高的青衫书生闻言,“唰”地合上扇子,嗤笑道:“这有什么稀奇?自打前些时候,魔界那位魔尊,转了性子,日日焚香祷告,四处搜寻上古神道典籍,摆出一副比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还要虔诚求道,惜命长生的模样。
这修仙界和魔界,早就疯得没边了,再出什么怪事,依我看,都不足为奇。”
这话引起了共鸣,几人纷纷点头。那商贾感叹:“说的是啊。神仙打架,妖魔乱舞,咱们小老百姓,也就看个热闹。只是这世道,愈让人看不懂喽。”
话题正要偏转,坐在角落,一直默不作声听着的老者,忽然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修仙界的事看不懂,那皇城里的事,诸位可听说了最新一桩?”
众人目光立刻被他吸引。
这老者常在茶楼听说书,消息向来灵通。
老者啜了口茶,吊足了胃口,才缓缓道:“先皇那位在凌云宗的皇长子,回京了。而且,不声不响地,成亲了。”
“嚯!”几人同时惊呼。
“先皇的皇长子?那岂不是先太子殿下?他老人家算起来,得有一百几十岁了吧?”
“可不是么,”灰衣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“听闻殿下当年拜入了仙门,潜心修道去了。前些时候方才回归宗室。虽未证得仙道,但修为精深,容颜常驻,寿元更是远我等凡胎。”
瘦削文人对皇族秘闻最感兴趣,急忙追问:“娶的是哪家千金?殿下这般年纪……呃,这般身份,娶的定然是名门贵女吧?”
老者却摇了摇头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说来也奇,并非什么高门显赫之女。听闻是位一直未曾出阁的官家小姐,家世尚可,却也算不上顶顶尊贵。年岁与殿下相比,自然是年轻得多。”
“这……”书生摇开的扇子又停了,面露诧异,“这年纪相差,是否有些……”
“欸,这有何妨?”其他人倒是想得开,“殿下是修仙之人,百岁之龄看着不过而立,往后还有不知多少岁月。那小姐既是官家出身,品貌想必不俗。再者,殿下曾为储君,如今归来,虽不涉朝政,但地位尊崇无比。这桩婚事,于那小姐和其家族而言,怕是求之不得的天大福分呢。”
几人听了,觉得有理,又低声议论起这桩皇室婚事的排场。
京城东郊,毗邻皇城龙脉之地,坐落着一处占地广阔,却不显山露水的府邸。
高墙深院,门楣古朴,唯有门额上御赐的“金碧苑”三字金匾,昭示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。
府内移步换景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引活水为湖,堆奇石成山,草木葱茏皆非凡品,灵气氤氲更胜外界,显然经过高人精心布置。
此时正值盛夏午后,暑气蒸腾,蝉鸣聒噪。
府邸深处,一方引自地下寒泉的湖泊旁,临水而建的精巧琉璃亭内,却是另一番清凉天地。
金君泽一袭天青色家常锦袍,玉带松松系着,正闲适地坐在铺了冰蚕丝席的湘妃竹榻上。
他手中执着一柄素面团扇,并非凡物,而是以千年寒玉为骨,丝为面制成,轻轻摇动间,便有肉眼可见的凉意丝丝缕缕散开。
混合着亭角冰鉴里散出的,带着松柏清香的冷气,将小小亭台隔绝成一方沁人心脾的世外桃源。
身为早已踏入金丹大道的修仙者,寒暑不侵于他本是寻常。
亭外烈日炎炎,于他而言与春秋凉夜无异。可他的新婚小妻子,却是个实实在在的,娇气得不得了的凡人。
她怕热,尤其在这京城的盛夏,稍稍动一动便香汗淋漓,娥眉轻蹙,樱唇微噘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看得他心尖都跟着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