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将盘桓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口,声音低沉:“袅袅,既然你如今已恢复记忆,不若,便回到从前的身体里吧。”他摩挲着她印记边缘的肌肤,“神魂归位,一切便可重来。”
只要她的魂魄完整归位,她便还是那个姜袅袅,可以再续道途,可以与他共享这无尽寿元,再不分离。
姜袅袅闻言,却只是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。
让玄凌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抬起眼,眸光清澈:“我已入轮回,若非这青莲印记强行唤醒前尘,我本应是此世一个全然崭新的开始。”
她的话响彻在玄凌耳畔,也穿透紧闭的门扉,重重砸在门外两个心神紧绷的男人心上。
玄凌原以为,姜袅袅不过是魂魄离体后依附在这具身体上。可她却告诉他,那具身体早已是空壳。真正的她,已经走过轮回,洗净前尘,
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,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细细打量怀中的女子。
美得真实,却短暂。
没有了能够吸纳天地灵气的金丹。
没有了承载术法的仙骨。
她如今,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。
凡人的身躯,凡人的魂魄,凡人的寿数命。
仅有区区数十载的光阴。
而他呢?与天地同寿,即便道心破碎,神魂与身躯也早已脱了凡俗生老病死桎梏的存在。
时间于他,或许仍有尽头,却遥远得以千年,万年计。
几十载于他漫长的生命而言,不过弹指一瞬,白驹过隙。
可这弹指一瞬,却将是他心爱之人全部的人生。
眼睁睁看着最珍贵的宝物在掌心化为流沙,无论握得多紧,都只能徒劳地看着它流逝。他拥着她温软馨香的身子,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。
却都在提醒着他,他找回了她的魂魄,却永远失去了与她共度永恒的可能。
他垂下头,将脸埋进她散着暖香的颈窝,呼吸着她身上鲜活的气息,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,酸涩胀痛,不出任何声音。
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,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心不甘。
而门外金君泽最初的反应,竟是一丝窃喜。他的袅袅这辈子,真的就只是那个嫁给他,唤他“夫君”,依赖着他的姜家小姐了。
让他苍白的面容上竟恢复了血色,紧握的拳头也微微松开。
但短暂的喜悦,仅仅维持了一瞬。
他虽不像玄凌那般寿与天齐,可他修为精深,即便未至飞升,寿元也远普通凡人,至少有数百年之久。
金君泽脸上那丝短暂的血色再次消失,比之前更加灰败。
而一旁的墨景然,只是死死地低着头,玄黑的额垂落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毫无血色的薄唇,让人感到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转眼间,人间已入了深秋。
庭院里那几株高大的枫树,叶子被霜气染透,层层叠叠的红与金,浓艳油彩,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燃烧。
风过时,便簌簌落下几片,打着旋儿,飘过青石板径,落进莲池。
金君泽已躲了姜袅袅好些时日。他像只惊弓之鸟,怕极了从她口中听到那句“我要离开”。
每每远远瞥见她的身影,便心慌意乱地绕道而行,将自己藏进书房或回廊的阴影里,唯有胸口那份攥紧的疼痛提醒着他逃避的徒劳。
而墨景然更是踪迹全无,不知去了何处。
唯有玄凌,依旧伴在她身侧。
只是他的陪伴里,多了几分沉郁的紧迫。
他一面细致地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,一面寻找让她这具凡人之躯延年益寿、甚至重踏仙途的渺茫希望。
相比之下,处在风暴眼中的姜袅袅,倒显得最为从容,甚至称得上悠闲。
这日午后,秋阳温煦,风里带着干燥的落叶气息。